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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凡四訓原文 袁了凡居士著

第一章  立命之學

余童年喪父,老母命棄舉業學醫,謂可以養生,可以濟人,且習一藝以成名,爾父夙心也。

後余在慈雲寺,遇一老者,修髯偉貌,飄飄若仙,余敬禮之。

語余曰:「子仕路中人也,明年即進學,何不讀書?」余告以故,並叩老者姓氏里居。

曰:「吾姓孔,雲南人也,得邵子皇極數正傳,數該傳汝。」余引之歸,告母。母曰:「善待之。」試其數,纖悉皆驗。

余遂起讀書之念,謀之表兄沈稱,言:「郁海谷先生,在沈友夫家開館,我送汝寄學甚便。」余遂禮郁為師。

孔為余起數:縣考童生,當十四名;府考七十一名,提學考第九名,明年赴考,三處名數皆合。復為卜終身休咎,言:「某年考第幾名,某年當補廩(ㄅㄧㄣˇ ),某年當貢,貢後某年,當選四川一大尹(ㄧㄣˇ ),在任三年半,即宜告歸。五十三歲八月十四日丑時,當終於正寢,惜無子。」余備錄而謹記之。

自此以後,凡遇考校,其名數先後,皆不出孔公所懸定者。

獨算余食廩米九十一石五斗當出貢;及食米七十一石,屠宗師即批准補貢,余竊疑之。

後果為署印楊公所駁;直至丁卯年,殷秋溟宗師見余場中備卷,歎曰:「五策,即五篇奏議也,豈可使博洽淹貫之儒,老於窗下乎。」遂依縣申文准貢,連前食米計之,實九十一石五斗也。余因此益信進退有命,遲速有時,澹然無求矣。

貢入燕都,留京一年,終日靜坐,不閱文字。己巳歸,遊南雍,未入監,先訪雲谷會禪師於棲霞山中,對坐一室,凡三晝夜不瞑目。

雲谷問曰:「凡人所以不得作聖者,只為妄念相纏耳。汝坐三日,不見起一妄念,何也?」

余曰:「吾為孔先生算定,榮辱死生,皆有定數,即要妄想,亦無可妄想。」

雲谷笑曰:「我待汝是豪傑,原來只是凡夫。」

問其故,曰:「人未能無心,終為陰陽所縛,安得無數?但惟凡人有數;極善之人,數固拘他不定;極惡之人,數亦拘他不定。汝二十年來,被他算定,不曾轉動一毫,豈非是凡夫?」

余問曰:「然則數可逃乎?」曰:「命由我作,福自己求。詩書所稱,的為明訓,我教典中說:『求富貴得富貴,求男女得男女,求長壽得長壽,』夫妄語乃釋迦大戒,諸佛菩薩,豈誑語欺人?」

余進曰:「孟子言:『求則得之,是求在我者也。』道德仁義,可以力求;功名富貴,如何求得?」

雲谷曰:「孟子之言不錯,汝自錯解耳。汝不見六祖說;『一切福田,不離方寸;從心而覓,感無不通。』求在我,不獨得道德二義,亦得功名富貴;內外雙得,是求有益於得也。」

「若不返躬內省,而徒向外馳求,則求之有道,而得之有命矣,內外雙失,故無益。」

因問:「孔公算汝終身若何?」余以實告。雲谷曰:「汝自揣應得科第否?應生子否?」

余追省良久。曰:「不應也。科第中人,類有福相,余福薄,又不能積功累行,以基厚福;兼不耐煩劇,不能容人;時或以才智蓋人,直心直行,輕言妄談,凡此皆薄福之相也,豈宜科第哉?

地之穢者多生物,水之清者常無魚;余好潔,宜無子者一;和氣能育萬物,余善怒,宜無子者二;愛為生生之本,忍為不育之根;余矜惜名節,常不能舍己救人,宜無子者三;多言耗氣,宜無子者四;喜飲鑠精,宜無子者五;好徹夜長坐而不知葆元毓神,宜無子者六。其餘過惡尚多,不能悉數。」

雲谷曰:「豈惟科第哉!世間享千金之產者,定是千金人物;享百金之產者,定是百金人物;應餓死者,定是餓死人物;天不過因材而篤,幾曾加纖毫意思?

即如生子,有百世之德者,定有百世子孫保之;有十世之德者,定有十世子孫保之;有三世二世之德者,定有三世二世子孫保之;其斬焉無後者,德至薄也。

汝今既知非,將向來不發科第,及不生子之相,盡情改刷;務要積德,務要包荒,務要和愛,務要惜精神。從前種種,譬如昨日死;以後種種,譬如今日生;此義理再生之身也。

夫血肉之身,尚然有數;義理之身,豈不能格天?太甲曰『天作孽,猶可違;自作孽,不可活。』詩云:『永言配命,自求多福。』孔先生算汝不登科第,不生子者,此天作之孽,猶可得而違;汝今擴充德性,力行善事,多積陰德,此自己所作之福也,安得而不受享乎?

易為君子謀,趨吉避凶;若言天命有常,吉何可趨,凶何可避?開章第一義,便說:『積善之家,必有餘慶。』汝信得及否?」

余信其言,拜而受教。因將往日之罪,佛前盡情發露,為疏一通,先求登科;誓行善事三千條,以報天地祖宗之德。

雲谷出「功過格」示余,令所行之事,逐日登記;善則記數,惡則退除,且教持『準提咒』,以期必驗。

語余曰:「符籙家有云:『不會書符,被鬼神笑。』此有秘傳,只有不動念也。執筆書符,先把萬緣放下,一塵不起。從此念不動處,下一點,謂之『混沌開基』,由此而一筆揮成,更無思慮,此符便靈。凡祈天立命,都要從無思無慮處感格。

孟子論立命之學,而曰:『夭壽不貳。』夫夭(ㄧㄠˇ )與壽,至貳者也。當其不動念時,孰為夭,孰為壽?細分之,豐歉不貳,然後可立貧富之命;窮通不貳,然後可立貴賤之命;夭壽不貳,然後可立生死之命。人生世間,惟死生為重,曰『夭壽』則一切順逆皆該之矣!

至修身以俟之,乃積德祈天之事。曰修,則身有過惡,皆當治而去之;曰俟,則一毫覬覦,一毫將迎,皆當斬絕之矣。到此地位,直造先天之境,即此便是實學。

汝未能無心,但能持『準提咒』,無記無數,不令間斷,持得純熟,於持中不持,於不持中持,到得念頭不動,則靈驗矣。」

余初號學海,是日改號了凡;蓋悟立命之說,而不欲落凡夫窠臼也。從此而後,終日兢兢,便覺與前不同。前日只是悠悠放任,到此自有戰兢惕厲景象,在暗室屋漏中,常恐得罪天地鬼神;遇人憎我毀我,自能恬然容受。

到明年禮部考科舉,孔先生算該第三,忽考第一;其言不驗,而秋闈中式矣。

然行義未純,檢身多誤;或見善而行之不勇,或救人而心常自疑;或身勉為善,而口有過言;或醒時操持,而醉後放逸;以過折功,日常虛度。自己巳歲發願直至己卯歲,歷十餘年,而三千善行始完。

時方從李漸庵入關,未及回向;庚辰南還,始請性空、慧空諸上人,就東塔禪堂回向,遂起求子願,亦許行三千善事。辛巳,生男天啟。

余行一事,隨以筆記;汝母不能書,每行一事,輒用鵝毛管,印一硃圈於曆日之上。或施食貧人,或買放生命,一日有多至十餘圈者。至癸未八月,三千之數已滿。復請性空輩,就家庭回向,九月十三日,復起求中進士願,許行善事一萬條,丙戌登第,授寶坻知縣。

余置空格一冊,名曰『治心編』,晨起坐堂,家人攜付門役,置案上,所行善惡,纖悉必記。夜則設桌於庭,效趙閱道焚香告帝。

汝母見所行不多,輒顰蹙曰:「我前在家,相助為善,故三千之數得完;今許一萬,衙中無事可行,何時得圓滿乎?」

夜間偶夢見一神人,余言善事難完之故。神曰:「只減糧一節,萬行俱完矣。」蓋寶坁之田,每畝二分三釐七毫;余為區處,減至一分四釐六毫;委有此事,心頗驚疑。適幻余禪師自五臺來,余以夢告之,且問此事宜信否?

師曰:「善心真切,即一行可當萬善,況合縣減糧,萬民受福乎?」吾即捐俸銀,請其就五臺山齋僧一萬而回向之。

孔公算余五十三歲有厄,余未嘗祈壽,是歲竟無恙,今六十九矣。書曰:「天難諶(ㄔㄣˊ ),命靡常。」又云:「惟命不於常。」皆非誑語。吾於是而知,凡稱禍福自己求之者,乃聖賢之言;若謂禍福惟天所命,則世俗之論矣。

汝之命,未知若何?即命當榮顯,常作落寞想;即 時當順利,常作拂逆想;即眼前足食,常作貧窶(ㄐㄩˋ )想;即人相愛敬,常作恐懼想;即家世望重,常作卑下想;即學問頗優,常作淺陋想。

遠思揚祖宗之德,近思蓋父母之愆(ㄑㄧㄢ);上思報國之恩,下思造家之福;外思濟人之急,內思閑己之邪。

務要日日知非,日日改過;一日不知非,即一日安於自是;一日無過可改,即一日無步可進;天下聰明俊秀不少,所以德不加修、業不加廣者,只為因循二字,耽閣一生。

雲谷禪師所授立命之說,乃至精至邃、至真至正之理,其熟玩而勉行之,勿自曠也。

第二章 改過之法

春秋諸大夫,見人言動,億而談其禍福,靡不驗者,左、國諸記可觀也。

大都吉凶之兆,萌乎心而動乎四體,其過於厚者常獲福,過於薄者常近禍;俗眼多翳,謂有未定而不可測者。

至誠合天,福之將至,觀其善而必先知之矣。禍之將至,觀其不善而必先知之矣。今欲獲福而遠禍,未論行善,先須改過。

但改過者,第一、要發恥心。思古之聖賢,與我同為丈夫,彼何以百世可師?我何以一身瓦裂?耽染塵情,私行不義,謂人不知,傲然無愧,將日淪於禽獸而不自知矣;世之可羞可恥者,莫大乎此。孟子曰:「恥之於人大矣。」以其得之則聖賢,失之則禽獸耳。此改過之要機也。

第二、要發畏心。天地在上,鬼神難欺,吾雖過在隱微,而天地鬼神,實鑒臨之。重則降之百殃,輕則損其現福;吾何可以不懼?

不惟此也。閒居之地,指視昭然;吾雖掩之甚密,文之甚巧,而肺肝早露,終難自欺;被人覷(ㄑㄩˋ )破,不值一文矣,烏得不懍懍?

不惟是也。一息尚存,彌天之惡,猶可悔改;古人有一生作惡,臨死悔悟,發一善念,遂得善終者。謂一念猛厲,足以滌百年之惡也。譬如千年幽谷,一燈纔照,則千年之暗俱除;故過不論久近,惟以改為貴。

但塵世無常,肉身易殞,一息不屬,欲改無由矣。明則千百年擔負惡名,雖孝子慈孫,不能洗滌;幽則千百劫沉淪獄報,雖聖賢佛菩薩,不能援引,烏得不畏?

第三、須發勇心。人不改過,多是因循退縮;吾須奮然振作,不用遲疑,不煩等待。小者如芒刺在肉,速為抉剔(ㄊㄧ);大者如毒蛇嚙(ㄋㄧㄝˋ )指,速與斬除,無絲毫凝滯,此風雷之所以為益也。

具是三心,則有過斯改,如春冰遇日,何患不消乎?然人之過,有從事上改者,有從理上改者,有從心上改者;工夫不同,效驗亦異。

如前日殺生,今戒不殺;前日怒詈(ㄌㄧˋ ),今戒不怒;此就其事而改之者也。強制於外,其難百倍,且病根終在,東滅西生,非究竟廓然之道也。

善改過者,未禁其事,先明其理;如過在「殺生」,即思曰:上帝好生,物皆戀命,殺彼養己,豈能自安?且彼之殺也,既受屠割,復入鼎鑊,種種痛苦,徹入骨髓;己之養也,珍膏羅列,食過即空,疏食菜羹,儘可充腹,何必戕彼之生,損己之福哉?

又思血氣之屬,皆含靈知,既有靈知,皆我一體;縱不能躬修至德,使之尊我親我,豈可日戕物命,使之仇我憾我於無窮也?一思及此,將有對食傷心,不能下咽者矣。

如前日好怒,必思曰:人有不及,情所宜矜;悖理相干,於我何與?本無可怒者。

又思天下無自是之豪傑,亦無尤人之學問;行有不得,皆己之德未修,感未至也。吾悉以自反,則謗毀之來,皆磨煉玉成之地;我將歡然受賜,何怒之有?

又聞謗而不怒,雖讒燄薰天,如舉火焚空,終將自息;聞謗而怒,雖巧心力辯,如春蠶作繭,自取纏綿;怒不惟無益,且有害也。其餘種種過惡,皆當據理思之,此理既明,過將自止。

何謂從心而改?過有千端,惟心所造;吾心不動,過安從生?學者於好色、好名、好貨、好怒、種種諸過,不必逐類尋求;但當一心為善,正念現前,邪念自然污染不上。如太陽當空,魍魎潛消,此精一之真傳也。過由心造,亦由心改,如斬毒樹,直斷其根,奚必枝枝而伐、葉葉而摘哉?

大抵最上治心,當下清淨;纔動即覺,覺之即無。苟未能然,須明理以遣之;又未能然,須隨事以禁之;以上事而兼行下功,未為失策。執下而昧上,則拙矣。

顧發願改過,明須良朋提醒,幽須鬼神證明;一心懺悔,晝夜不懈,經一七、二七,以至一月、二月、三月,必有效驗。

或覺心神恬曠;或覺智慧頓開;或處冗沓而觸念皆通;或遇怨仇而回瞋(ㄔㄣ)作喜;或夢吐黑物;或夢往聖先賢,提攜接引;或夢飛步太虛;或夢幢幡(ㄔㄨㄤˊ ㄈㄢ)寶蓋,種種勝事,皆過消罪滅之象也。然不得執此自高,畫而不進。

昔蘧(ㄑㄩˊ )伯玉當二十歲時,已覺前日之非而盡改之矣。至二十一歲,乃知前之所改,未盡也;及二十二歲,回視二十一歲,猶在夢中。歲復一歲,遞遞改之,行年五十,而猶知四十九年之非;古人改過之學如此。

吾輩身凡流,過惡蝟集;而回思往事,常若不見其有過者,心粗而眼翳(ㄧˋ )也。

然人之過惡深重者,亦有效驗:或心神昏塞,轉頭即忘;或無事而常煩惱;或見君子而赧(ㄋㄧㄢˇ )然消沮(ㄐㄩˇ );或聞正論而不樂;或施惠而人反怨;或夜夢顛倒,甚則妄言失志;皆作孽之相也。苟一類此,即須奮發,舍舊圖新,幸勿自誤。

第三章 積善之方

易曰:「積善之家,必有餘慶。」昔顏氏將以女妻叔梁紇,而歷敘其祖宗積德之長,逆知其子孫必有興者。孔子稱舜之大孝,曰:「宗廟饗之,子孫保之。」皆至論也。試以往事徵之。

楊少師榮,建寧人。世以濟渡為生,久雨溪漲,橫流衝毀民居,溺死者順流而下,他舟皆撈取貨物,獨少師曾祖及祖,惟救人,而貨物一無所取,鄉人嗤其愚。逮少師父生,家漸裕。有神人化為道者,語之曰:「汝祖父有陰功,子孫當貴顯,宜葬某地。」遂依其所指而窆(ㄅㄧㄢˇ)之,即今白兔墳也。後生少師,弱冠登第,位至三公,加曾祖、祖、父,如其官。子孫貴盛,至今尚多賢者。

鄞(ㄧㄣˊ )人楊自懲,初為縣吏,存心仁厚,守法公平。時縣宰嚴肅,偶撻(ㄊㄚˋ )一囚,血流滿前,而怒猶未息,楊跪而寬解之,宰曰:「怎奈此人越法悖理,不由人不怒。」自懲叩首曰:「上失其道,民散久矣,如得其情,哀矜勿喜;喜且不可,而況怒乎?」宰為之霽顏。

家甚貧,饋遺一無所取,遇囚人乏糧,常多方以濟之。一日,有新囚數人待哺,家又缺米;給囚則家人無食;自顧則囚人堪憫;與其婦商之,婦曰:「囚從何來?」曰:「自杭而來。沿路忍饑,菜色可掬。」因撤己之米,煮粥以食囚。後生二子,長曰守陳,次曰守址,為南北吏部侍郎;長孫為刑部侍郎;次孫為四川廉憲,又俱為名臣;今楚亭、德政,亦其裔也。

昔正統間,鄧茂七倡亂於福建,士民從賊者甚眾;朝廷起鄞縣張都憲楷南征,以計擒賊,後委布政司謝都事,搜殺東路賊黨;謝求賊中黨附冊籍,凡不附賊者,密授以白布小旗,約兵至日,插旗門首,戒軍兵無妄殺,全活萬人;後謝之子遷,中狀元,為宰輔;孫丕,復中探花。

莆田林氏,先世有老母好善,常作粉團施人,求取即與之,無倦色;一仙化為道人,每旦索食六七團;母日日與之,終三年如一日,乃知其誠也,因謂之曰:「吾食汝三年粉團,何以報汝?府後有一地,葬之,子孫官爵,有一升麻子之數。」其子依所點葬之,初世即有九人登第,累代簪纓(ㄗㄢ ㄧㄥ)甚盛,福建有「無林不開榜」之謠。

馮琢菴(ㄓㄨㄛˊㄢ)太史之父,為邑庠(ㄧˋㄒㄧㄤˊ )生。隆冬早起赴學,路遇一人,倒臥雪中,捫之,半殭矣。遂解己綿裘衣之,且扶歸救甦。夢神告之曰:「汝救人一命,出至誠心,吾遣韓琦為汝子。」及生琢菴。遂名琦。

台州應尚書,壯年習業於山中。夜鬼嘯集,往往驚人,公不懼也;一夕聞鬼云:「某婦以夫久客不歸,翁姑逼其嫁人;明夜當縊死於此,吾得代矣。」公潛賣田,得銀四兩。即偽作其夫之書,寄銀還家;其父母見書,以手跡不類,疑之。既而曰:「書可假,銀不可假;想兒無恙。」婦遂不嫁。其子後歸,夫婦相保如初。

公又聞鬼語曰:「我當得代,奈此秀才壞吾事。」旁一鬼曰:「爾何不禍之?」曰:「上帝以此人心好,命作陰德尚書矣,吾何得而禍之?」應公因此益自努勵,善日加修,德日加厚。遇歲饑,輒捐穀以賑之;遇親戚有急,輒委曲維持;遇有橫逆,輒反躬自責,怡然順受。子孫登科第者,今累累也。

常熟徐鳳竹栻,其父素富,偶遇年荒,先捐租以為同邑之倡,又分穀以賑貧乏。夜聞鬼唱於門曰:「千不誆,萬不誆,徐家秀才,做到了舉人郎。」相續而呼,連夜不斷。是歲,鳳竹果舉於鄉,其父因而益積德,孳孳不怠,修橋修路,齋僧接眾,凡有利益,無不盡心。後又聞鬼唱於門曰:「千不誆,萬不誆,徐家舉人,直做到都堂。」鳳竹官終兩浙巡撫。

嘉興屠康僖公,初為刑部主事,宿獄中,細詢諸囚情狀,得無辜者若干人;公不自以為功,密疏其事,以白堂官。後朝審,堂官摘其語,以訊諸囚,無不服者,釋冤抑十餘人。一時輦下咸頌尚書之明。公復稟曰:「輦轂(ㄋㄧㄢˇ ㄍㄨˇ)之下,尚多冤民,四海之廣,兆民之眾,豈無枉者?宜五年差一減刑官,覈(ㄏㄛˊ )實而平反之。」尚書為奏,允其議。時公亦差減刑之列,夢一神告之曰:「汝命無子,今減刑之議,深合天心,上帝賜汝三子,皆衣紫腰金。」是夕夫人有娠(ㄕㄣ),後生應塤(ㄒㄩㄢ)、應坤、應埈(ㄐㄩㄣˋ ),皆顯官。

嘉興包憑,字信之,其父為池陽太守,生七子,憑最少,贅平湖袁氏,與吾父往來甚厚,博學高才,累舉不第,留心二氏之學。一日東游泖湖,偶至一村寺中,見觀音像,淋漓露立,即解橐中得十金,授主僧,令修屋宇。僧告以功大銀少,不能竣事;復取松布四疋,檢篋中衣七件與之,內紵褶(ㄓㄨˋㄉㄧㄝˊ),係新置,其僕請已之。憑曰:「但得聖像無恙,吾雖裸裎何傷?」僧垂淚曰:「捨銀及衣布,猶非難事;只此一點心,如何易得?」後功完,拉老父同遊,宿寺中。公夢伽藍來謝曰:「汝子當享世祿矣。」後子汴,孫檉(ㄔㄥ)芳,皆登第,作顯官。

嘉善支立之父,為刑房吏,有囚無辜陷重辟,意哀之,欲求其生。囚語其妻曰:「支公嘉意,愧無以報,明日延之下鄉,汝以身事之,彼或肯用意,則我可生也。」其妻泣而聽命。及至,妻自出勸酒,具告以夫意。支不聽,卒為盡力平反之。囚出獄,夫妻登門叩謝曰:「公如此厚德,晚世所稀。今無子,吾有弱女,送為箕帚妾,此則禮之可通者。」支為備禮而納之,生立,弱冠中魁,官至翰林孔目;立生高,高生祿,皆貢為學博。祿生大綸,登第。

凡此十條,所行不同,同歸於善而已。若復精而言之,則善有真、有假;有端、有曲;有陰、有陽;有是、有非;有偏、有正;有半、有滿;有大、有小;有難、有易;皆當深辨。為善而不窮理,則自謂行持,豈知造孽,枉費苦心,無益也。

何謂真假?昔有儒生數輩,謁中峰和尚,問曰:「佛氏論善惡報應,如影隨形。今某人善,而子孫不興;某人惡,而家門隆盛;佛說無稽矣!」中峰云:「凡情未滌,正眼未開,認善為惡,指惡為善,往往有之。不憾己之是非顛倒,而反怨天之報應有差乎?」眾曰:「善惡何致相反?」中峰令試言其狀。一人謂詈人毆人是惡;敬人禮人是善。中峰云:「未必然也。」一人謂貪財妄取是惡,廉潔有守是善。中峰云:「未必然也。」眾人歷言其狀,中峰皆謂不然。

因請問。中峰告之曰:「有益於人,是善;有益於己,是惡。有益於人,則毆人,詈人皆善也;有益於己,則敬人、禮人皆惡也。」是故人之行善,利人者公,公則為真;利己者私,私則為假。又根心者真,襲跡者假;又無為而為者真,有為而為者假;皆當自考。

何謂端曲?今人見謹愿之士,類稱為善而取之;聖人則寧取狂狷。至於謹愿之士,雖一鄉皆好,而必以為德之賊;是世人之善惡,分明與聖人相反。推此一端,種種取捨,無有不謬;天地鬼神之福善禍淫,皆與聖人同是非,而不與世俗同取捨。凡欲積善,決不可徇耳目,惟從心源隱微處,默默洗滌,純是濟世之心,則為端;苟有一毫媚世之心,即為曲;純是愛人之心,則為端;有一毫憤世之心,即為曲;純是敬人之心,則為端;有一毫玩世之心,即為曲;皆當細辨。

何謂陰陽?凡為善而人知之,則為陽善;為善而人不知,則為陰德。陰德,天報之;陽善,享世名。名,亦福也。名者,造物所忌;世之享盛名而實不副者,多有奇禍;人之無過咎而橫被惡名者,子孫往往驟發,陰陽之際微矣哉!

何謂是非?魯國之法,魯人有贖人臣妾於諸侯,皆受金於府;子貢贖人而不受金。孔子聞而惡之曰:「賜失之矣。夫聖人舉事,可以移風易俗,而教道可施於百姓,非獨適己之行也。今魯國富者寡而貧者眾,受金則為不廉,何以相贖乎?自今以後,不復贖人於諸侯矣!」

子路拯人於溺,其人謝之以牛,子路受之。孔子喜曰:「自今魯國多拯人於溺矣!」自俗眼觀之,子貢不受金為優,子路之受牛為劣;孔子則取由而黜賜焉。乃知人之為善,不論現行而論流弊;不論一時而論久遠;不論一身而論天下。現行雖善,而其流足以害人;則似善而實非也;現行雖不善,而其流足以濟人,則非善而實是也。然此就一節論之耳。他如非義之義,非禮之禮,非信之信,非慈之慈,皆當抉擇。

何謂偏正?昔呂文懿公,初辭相位,歸故里,海內仰之,如泰山北斗。有一鄉人,醉而詈之,呂公不動,謂其僕曰:「醉者勿與較也。」閉門謝之。逾年,其人犯死刑入獄。呂公始悔之曰:「使當時稍與計較,送公家責治,可以小懲而大戒;吾當時只欲存心於厚,不謂養成其惡,以至於此。」此以善心而行惡事者也。

又有以惡心而行善事者。如某家大富,值歲荒,窮民白晝搶粟於市;告之縣,縣不理,窮民愈肆,遂私執而困辱之,眾始定;不然,幾亂矣。故善者為正,惡者為偏,人皆知之;其以善心而行惡事者,正中偏也;以惡心而行善事者,偏中正也;不可不知。

何謂半滿?易曰:「善不積,不足以成名,惡不積,不足以滅身。」書曰:「商罪貫盈,如貯物於器。勤而積之,則滿;懈而不積,則不滿。」此一說也。

昔有某氏女入寺,欲施而無財,止有錢二文,捐而與之,主席者親為懺悔。及後入宮富貴,攜數千金入寺捨之,主僧惟令其徒回向而己。因問曰:「吾前施錢二文,師親為懺悔;今施數千金,而師不回向,何也?」曰:「前者物雖薄,而施心甚真,非老僧親懺,不足報德;今物雖厚,而施心不若前日之切,令人代懺足矣。」此千金為半,而二文為滿也。鐘離授丹於呂祖,點鐵為金,可以濟世。呂問曰:「終變否?」曰:「五百年後,當復本質。」呂曰:「如此則害五百年後人矣,吾不願為也。」曰:「修仙要積三千功行,汝此一言,三千功行已滿矣。」此又一說也。

又為善而心不著善,則隨所成就,皆得圓滿。心著於善,雖終身勤勵,止於半善而已。譬如以財濟人,內不見己,外不見人,中不見所施之物,是謂三輪體空,是謂一心清淨,則斗粟可以種無涯之福,一文可以消千劫之罪;倘此心未忘,雖黃金萬鎰,福不滿也。此又一說也。

何謂大小?昔衛仲達為館職,被攝至冥司,主者命吏呈善惡二錄,比至,則惡錄盈庭,其善錄一軸,僅如筯而已。索秤稱之,則盈庭者反輕,而如筯者反重。仲達曰:「某年未四十,安得過惡如是多乎?」曰:「一念不正即是,不待犯也。」因問軸中所書何事?曰:「朝廷嘗興大工,修三山石橋,君上疏諫之,此疏稿也。」仲達曰:「某雖言,朝廷不從,於事無補,而能有如是之力?」曰:「朝廷雖不從,君之一念,已在萬民;向使聽從,善力更大矣。」故志在天下國家,則善雖少而大;苟在一身,雖多亦小。

何謂難易?先儒謂克己須從難克處克將去。夫子論為仁,亦曰先難。必如江西舒翁,捨二年僅得之束脩,代償官銀,而全人夫婦;與邯鄲張翁,捨十年所積之錢,代完贖銀,而活人妻子,皆所謂難捨處能捨也。如鎮江靳翁,雖年老無子,不忍以幼女為妾,而還之鄰,此難忍處能忍也;故天降之福亦厚。凡有財有勢者,其立德皆易,易而不為,是謂自暴。貧賤作福皆難,難而能為,斯可貴耳。

隨緣濟眾,其類至繁,約言其綱,大約有十:第一、與人為善;第二、愛敬存心;第三、成人之美;第四、勸人為善;第五、救人危急;第六、興建大利;第七、捨財作福;第八、護持正法;第九、敬重尊長;第十、愛惜物命。

何謂與人為善?昔舜在雷澤,見漁者皆取深潭厚澤,而老弱則漁於急流淺灘之中,惻然哀之,往而漁焉。見爭者皆匿其過而不談;見有讓者,則揄揚而取法之。期年,皆以深潭厚澤相讓矣。夫以舜之明哲,豈不能出一言教眾人哉?乃不以言教而以身轉之,此良工苦心也。

吾輩處末世,勿以己之長而蓋人;勿以己之善而形人;勿以己之多能而困人。收斂才智,若無若虛;見人過失,且涵容而掩覆之,一則令其可改,一則令其有所顧忌而不敢縱。見人有微長可取、小善可錄,翻然捨己而從之;且為艷稱而廣述之。凡日用間,發一言,行一事,全不為自己起念,全是為物立則;此大人天下為公之度也。

何謂愛敬存心?君子與小人,就形跡觀,常易相混,惟一點存心處,則善惡懸絕,判然如黑白之相反。故曰:「君子所以異於人者,以其存心也。」君子所存之心,只是愛人敬人之心。蓋人有親疏貴賤,有智愚賢不肖;萬品不齊,皆吾同胞,皆吾一體,孰非當敬愛者?愛敬眾人,即是愛敬聖賢;能通眾人之志,即是通聖賢之志。何者?聖賢之志,本欲斯世斯人,各得其所。吾合愛合敬,而安一世之人,即是為聖賢而安之也。

何謂成人之美?玉之在石,抵擲則瓦礫,追琢則圭璋;故凡見人行一善事,或其人志可取而資可進,皆須誘掖而成就之。或為之獎掖;或為之維持;或為白其誣而分其謗;務使之成立而後已。

大抵人各惡其非類,鄉人之善者少,不善者多。善人在俗,亦難自立。且豪傑錚錚,不甚修形跡,多易指摘;故善事常易敗,而善人常得謗;惟仁人長者,匡直而輔翼之,其功德最宏。

何謂勸人為善?生為人類,孰無良心?世路役役,最易沒溺。凡與人相處,當方便提攜,開其迷惑。譬猶長夜大夢,而令之一覺;譬猶久陷煩惱,而拔之清涼,為惠最溥。韓愈云:「一時勸人以口,百世勸人以書。」較之與人為善,雖有形跡,然對證發藥,時有奇效,不可廢也;失言失人,當反吾智。

何謂救人危急?患難顛沛,人所時有。偶一遇之,當如痌瘝(ㄊㄨㄥ ㄍㄨㄢ)之在身,速為解救。或以一言伸其屈抑;或以多方濟其顛連。崔子曰:「惠不在大,赴人之急可也。」蓋仁人之言哉!

何謂興建大利?小而一鄉之內,大而一邑之中,凡有利益,最宜興建;或開渠導水,或築堤防患;或修橋樑,以便行旅;或施茶飯,以濟飢渴;隨緣勸導,協力興修,勿避嫌疑,勿辭勞怨。

何謂捨財作福?釋門萬行,以布施為先。所謂布施者,只是捨之一字耳。達者內捨六根,外捨六塵,一切所有,無不捨者。苟非能然,先從財上布施。世人以衣食為命,故財為最重。吾從而捨之,內以破吾之慳,外以濟人之急;始而勉強,終則泰然,最可以蕩滌私情,祛除執吝。

何謂護持正法?法者,萬世生靈之眼目也。不有正法,何以參贊天地?何以裁成萬物?何以脫塵離縛?何以經世出世?故凡見聖賢廟貌、經書典籍,皆當敬重而修飭之。至於舉揚正法,上報佛恩,尤當勉勵。

何謂敬重尊長?家之父兄,國之君長,與凡年高、德高、位高、識高者,皆當加意奉事。在家而奉侍父母,使深愛婉容,柔聲下氣,習以成性,便是和氣格天之本。出而事君,行一事,毋謂君不知而自恣也。刑一人,毋謂君不知而作威也。事君如天,古人格論,此等處最關陰德。試看忠孝之家,子孫未有不綿遠而昌盛者,切須慎之。

何謂愛惜物命?凡人之所以為人者,惟此惻隱之心而已;求仁者求此,積德者積此。周禮:孟春之月,犧牲毋用牝。孟子謂君子遠庖廚,所以全吾惻隱之心也。故前輩有四不食之戒,謂:聞殺不食、見殺不食、自養者不食、專為我殺者不食。學者未能斷肉,且當從此戒之。

漸漸增進,慈心愈長。不特殺生當戒,蠢動含靈,皆為物命。求絲煮繭、鋤地殺蟲,念衣食之由來,皆殺彼以自活。故暴殄之孽,當於殺生等。至於手所誤傷,足所誤踐者,不知其幾,皆當委曲防之。古詩云:「愛鼠常留飯,憐蛾不點燈。」何其仁也!

善行無窮,不能殫述;由此十事而推廣之,則萬德可備矣!

第四篇 謙德之效

易曰:「天道虧盈而益謙;地道變盈而流謙;鬼神害盈而福謙;人道惡盈而好謙。」是故謙之一卦,六爻(ㄧㄠˊ )皆吉。書曰:「滿招損,謙受益。」予屢同諸公應試,每見寒士將達,必有一段謙光可掬。

辛未計偕,我嘉善同袍凡十人,惟丁敬宇賓,年最少,極其謙虛。予告費錦坡曰:「此兄今年必第。」費曰:「何以見之?」予曰:「惟謙受福。兄看十人中,有恂恂款款,不敢先人,如敬宇者乎?有恭敬順承,小心謙畏,如敬宇者乎?有受侮不答,聞謗不辯,如敬宇者乎?人能如此,即天地鬼神,猶將佑之,豈有不發者?」及開榜,丁果中試。

丁丑在京,與馮開之同處,見其虛己斂容,大變其幼年之習。李霽巖直諒益友,時面攻其非,但見其平懷順受,未嘗有一言相報。予告之曰:「福有福始,禍有禍先,此心果謙,天必相之,兄今年決第矣。」已而果然。

趙裕峰光遠,山東冠縣人,童年舉於鄉,久不第。其父為嘉善三尹,隨之任。慕錢明吾,而執文見之;明吾悉抹其文,趙不惟不怒,且心服而速改焉。明年,遂登第。

壬辰歲,予入覲(ㄐㄧㄣˋ ),晤夏建所,見其人氣虛意下,謙光逼人,歸而告友人曰:「凡天將發斯人也,未發其福,先發其慧;此慧一發,則浮者自實,肆者自斂;建所溫良若此,天啟之矣。」及開榜,果中試。

江陰張畏巖,積學工文,有聲藝林。甲午,南京鄉試,寓一寺中,揭曉無名,大罵試官,以為瞇目。時有一道者,在傍微笑,張遽移怒道者。道者曰:「相公文必不佳。」張益怒曰:「汝不見我文,烏知不佳?」道者曰:「聞作文,貴心氣和平,今聽公罵詈,不平甚矣,文安得工?」張不覺屈服,因就而請教焉。

道者曰:「中全要命;命不該中,文雖工,無益也。須自己做個轉變。」張曰:「既是命,如何轉變?」道者曰:「造命者天,立命者我;力行善事,廣積陰德,何福不可求哉?」張曰:「我貧士,何能為?」道者曰:「善事陰功,皆由心造,常存此心,功德無量。且如謙虛一節,並不費錢,你如何不自反而罵試官乎?」

張由此折節自持,善日加修,德日加厚。丁酉,夢至一高房,得試錄一冊,中多缺行。問旁人,曰:「此今科試錄。」問:「何多缺名?」曰:「科第陰間三年一考較,須積德無咎者,方有名。如前所缺,皆係舊該中試,因新有薄行而去之者也。」後指一行云:「汝三年來,持身頗慎,或當補此,幸自愛。」是科果中一百五名。

由此觀之,舉頭三尺,決有神明;趨吉避凶,斷然由我。須使我存心制行,毫不得罪於天地鬼神;而虛心屈己,使天地鬼神,時時憐我,方有受福之基。彼氣盈者,必非遠器,縱發亦無受用。稍有識見之士,必不忍自狹其量,而自拒其福也。況謙則受教有地,而取善無窮,尤修業者所必不可少者也。

古語云:「有志於功名者,必得功名;有志於富貴者,必得富貴。」人之有志,如樹之有根,立定此志,須念念謙虛,塵塵方便,自然感動天地,而造福由我。今之求登科第者,初未嘗有真志,不過一時意興耳;興到則求,興闌則止。孟子曰:「王之好樂甚,齊其庶幾乎?」予於科名亦然。    

[轉貼]了凡四訓 白話翻譯

了凡四訓 白話翻譯

(原作者: 明朝 袁了凡 先生)

第一篇 立命之學

一、一切都是命半點不由人

我童年時父親就去世了,母親要我放棄學業(科舉),改學醫,她認為學醫可以養活生命,也可以救濟別人。並且學術有成,也可償父親的心願。

後來我在慈雲寺,碰到位老人,一臉長鬚,相貌非凡,看起來飄然若仙風道骨,我就恭敬向他作禮。這位老人向我說:「你有作官的命,明年就可進學,為何不讀書呢?」我就把原因告訴他。並請問老人姓名,那裏人,家住何處。

老人說:「姓孔。雲南人。得有『邵子皇極數』正傳,命該傳你。」於是我就接引孔老人回家裏暫住,並將情形告訴了母親。母親要我好好的招待他老人家,並屢次試驗老人的命學理數,竟然不管巨細都非常靈驗準確。因此我就動了讀書的念頭,並由表兄介紹在郁海谷先生館下拜學。

孔先生替我推算我註定的數說:「你做童生時,縣考應考得第十四名;府考應考得第七十一名,提學考應考得第九名。」到明年,果然三處考試,名數完全相符。孔先生又替我推算終身的吉凶。他說:「那一年考取第幾名,那一年應當選為四川省一個縣的知縣,在任上三年半,便該辭職回鄉。到五十三歲那年八月十四日丑時,應壽終正寢,可惜沒兒子。」我將這些話一一記錄,並謹慎記住。

從此以後,凡是碰到考試,所考名次先後,都不出孔先生的推算所料。惟獨算我的廩米,領到九十一石五斗,方才出貢。那知我吃到七十一石米時,學臺〔相當於教育廳長〕就批准我補了貢生。因此我就懷疑孔先生推算的,有些不靈了。沒想到後來果然被學臺駁掉,不准我補貢生。

直到丁卯年,殷秋溟宗師看到我在考場中的備選試卷。慨嘆道:「這本卷子所做的五篇策,竟如同上給皇帝的奏摺一樣。像這樣有大學問的讀書人,怎可讓他埋沒到老呢?」並吩咐縣官替我呈文,正式升補貢職。經過幾翻波折後,總計所領之廩米,又確是九十一石五斗。

從此我更相信:「升官發財、遲速有時、富貴在天、生死有命。」就對人生一切都淡然無求了!

二、命由己作相由心生

當貢生後,按規定到北京國子監讀書。在京城一年中,終日靜坐,不閱文字。後回南京國子監讀書。未進國子監前,先到棲霞山拜訪雲谷會禪師。與禪師對坐一室,三日三夜,連眼睛都沒閉上。

雲谷禪師就問我說:「凡人所以不能成聖成賢,都因為被雜念及慾望所纏。你靜坐三天,不曾見你起一妄念,以何緣故呢?」我回答說:「我的命被孔先生算定了,榮辱生死,皆有定數,怎麼想也不能改變,所以就老實不想了!」

雲谷禪師笑說:「我原以為你是個了不得的豪傑,那裏知道,你只是個凡夫俗子!」我問禪師此話怎解。雲谷禪師說:「一個平常人,不能沒有胡思亂想的那顆意識心;既有這顆一刻不停的妄心在,那就要被陰陽束縛了;既被陰陽氣數束縛,怎可說沒數呢?雖說數一定有,但只有平常人,才會被數所束縛。若是一個極善的人,數就拘他不住。因為極善的人,儘管本來數裏註定吃苦;但他做了極大的善事,這大善事的力量,就可以使苦變成樂,貧賤短命,變成富貴長壽。而極惡的人,數也拘他不住。因為極惡的人,儘管本來數裏註定要享福;但他若做了極大的惡事,這大惡事的力量,就可以使福變成禍,富貴長壽,變成貧賤短命。你二十年來,都被孔先生算定了,不曾把數轉動分毫,反被數把你拘住了。一個人被數拘住,就是凡夫。這樣看來,你不是凡夫,是什麼呢?」

我問雲谷禪師說:「照你說來,究竟一個人的命運,能改變得嗎?」

雲谷禪師說:「『命由己作,相由心生,禍福無門,惟人自召』。佛教經典裏說:『求富貴就得富貴,求兒女就得兒女,求長壽就得長壽。』這都不是亂講的。『說謊』是佛家大戒,佛菩薩怎會說假話來欺騙大眾呢?」

我聽了之後,心中還不明白,又進一步問:「孟子說過,凡是求起來就可得到的,這是說在我心裏可以做得到的事情。若不在我心裏的事,那怎能一定求得到呢?譬如說道德仁義,那全是在我心裏的,我立志要做一個有道德仁義的人,自然我就成為一個有道德仁義的人,這是可以盡我之力去求的。若是功名富貴,那不是在心裏頭的,是在身外的。要別人肯給,我才可得。若別人不給,我怎樣可求得呢?」

雲谷禪師說:「孟子的話說得不錯,只是你未能深入去了解。」。六祖慧能大師曾說:『一切福田,不離方寸;從心而覓,感無不通。』人只要從內心自求,力行仁義道德,自然就能夠贏得他人的敬重。因為有仁義道德的人,大家一定會喜歡他,敬重他的。所以功名富貴,不必去求,旁人自然就給他了。為人若不反躬自省,從心而求,而只好高騖遠,祈求身外的名利,則用盡心機,也只會內外皆空。」

三、天作孽猶可違

雲谷禪師又問:「孔公算你的終身命運如何?」我就從實詳述了過往的經歷。禪師說:「你認為自己應該得功名?應該有兒子嗎?」

我查察過去所為想了很久才說:「我不該得科第,也不該有兒子。因為科第中人,大多有福相,而我相薄福薄,又未能積德以造福,加以不耐煩重,度量狹窄,縱情任性,輕言妄談,自尊自大……,這些都是無福之相,怎麼當得了官!」

俗語說:「地穢多生物,水清常無魚。」我好潔成癖,就變成一個不近人情的人了,這是無子一因。脾氣暴躁,缺乏養育萬物之和氣,這是無子二因。仁愛是化育之本,刻薄是不育之因,我只愛惜自己名節,不能捨己為人,這是無子的三因。其他還有多話耗氣,好酒損精,好徹夜長座不看養護元氣等……,都是無子之因。

雲谷禪師聽了說:「豈但只有科第不應得,恐怕不應得的事情,還多哩!世界上的人,是享千金財富,或享百金財富,或者應該餓死,是取決於各人心性業力所造成。明白的人,都曉得這是個人的努力及境遇不同所致,可是糊塗的人,就都推到命上去了,說是命裏頭註定的了。其實啊,上天只不過是順水推舟,推我們一把罷了。譬如,善的人自己能夠積德,天就會像正在生長的東西那樣,下些雨露去滋潤他,幫助他得到應該得的福報。惡的人自己儘管造孽,天也不過像要倒的東西那樣,降些風雨去吹倒他,讓他得到應該得的禍罷了。傳宗接代的事也一樣,但憑各人積德之厚薄。有百世功德之人,必有百世子孫可傳;有十世功德者,必有十世子孫以護;只有兩、三世功德者,也有兩、三世子孫以保;而那些絕嗣者,那是他的功德極薄之故,恐怕罪孽還積得不少哩!」

雲谷禪師接下去說:「不過,既然你能說到自己種種的短處,就表示你已經曉得自己的不是了。將不發科甲與沒兒的原因盡量改掉,化吝嗇成施捨,化偏激為和平,化虛偽成虔誠,浮躁改成沉著,驕傲改成謙虛,懶敗改為勤奮,殘忍化為仁慈,刻薄改為寬容,珍惜自己,與人為善。從前的一切一切,譬如昨日己經死了;以後的一切一切,譬如今天剛剛出生;能做到這樣,就是你重新再生了一個義理的身命了。

血肉物質之身,尚且有一定的數;而道德的生命那有不能感動上天的道理。太甲篇說:「天降給你的孽,或者可以避開;而自己作了孽,就要受報應,不能愉快心安地生活了。」詩經也說:「人應常常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為,合不合天道。求禍求福,全在自己。」孔先生算你,不得科第,沒兒繼後,雖是上天註定,但還可改變。只要擴充德行,廣積陰德,這是自己所做的福﹙旁人不能奪走﹚,怎麼能不會享得呢?易經一書。專談趨吉避凶的道理,若說命運不能改變,則吉又如何取?凶又如何避?易經第一章就說:「積善之家,必有餘慶。」福及子孫,你相信嗎?」

四、持念咒語感應開智慧

從此我猛然頓悟,拜領受教。將往日一切大小過失在佛前表白懺悔。先求登科第,還誓作三千善事,以報天地祖宗養育之恩。雲谷禪師並指點我,將每日所行的一切善事惡事,記在功過簿上,就是極小的善事惡事,也必要記上,如有過失,則須功過相抵。並教我持唸「準提咒」,加上佛菩薩的力量,以期有所應驗。禪師又說:「畫符咒的專家曾說:『一個人若畫符不如法,會被鬼神笑的。』,畫符有一種秘密的方法傳下來,只是不動念頭罷了。當執筆畫符時,不但不可有不正的念頭,就是正當的念頭,也要一齊放下。把心打掃得清清淨淨,沒有一些雜念,有了一些念頭,心就不清淨了。到了念頭不動,用筆在紙上點一點,這一點就叫『混沌開基』。﹙因為完全的一道符,都是從這一點開始畫起,所以這一點是符的根基。﹚從一點起直到畫完,沒有一點別的念頭,那末這道符,就很靈驗了。不但畫符不可夾雜念頭,凡是禱告上天,或求改變命運,都要從沒有妄念上用功夫。」

孟子講立命之道說:「短命同長壽沒有分別」,乍聽之下覺奇怪;因為短命長壽相反,且完全不同,怎說是一樣呢?要曉得一個『妄念』完全沒有時,譬如小孩在胞胎裏時,那曉得短命長壽的分別呢?」〔等出胞胎,漸有知識,有了分別的心;此時前生所做的善業惡業,都要受報應了,那就有短命長壽的分別了。〕進一步而言,豐歉、貧富、貴賤、窮通……等也只是心存慾念後才起分別,正因為世人心存妄念,不敢面對現實,不能以靜心處理順境,以善心安於逆境,因此生死就變成嚴重的二面。一切吉凶禍福,毀譽是非,窮通貴賤,也就困擾著世人,而弄得心神不寧,永無寧日。孟子所說:『修身以俟之』這句話,是說自己要時時刻刻修養德行,勿造一點過失罪惡。若是命能改變與不能改變,那是積德求天的事。說到修字,那身上有一些些過失罪惡,都應像治病一樣,把過失罪惡要完全去掉。說到俟,要等到修的功夫深了,命返然會變好。不可以有一絲一毫非份之想,也不可讓心裏念頭亂起亂滅,都要完全把它斬掉斷絕;能做到這種地步,己經直到先天不動念頭的境界了;到這種功夫,那便是世間受用的真正學問。

禪師接著說:「你現在還不能做到『不動心』的境地。你倘能念『準提咒』,不必用心記或數遍數,一直念下去,不要間斷;念到極熟時,自然會口裏在念,自己不覺在念,這叫持中不持;在不念時,心裏不覺的仍在念,這叫不持中持。念到這樣,就我、咒、念打成一片,自然不會有雜念進來;那末念的咒,也沒有不靈驗了。」

五、賢達之人能安命

我起初的號叫學海,但從那一天起改號叫了凡;因為我明白立命之道,不願再同凡夫一樣也。從此以後,就整天小心謹慎,自己也覺得與前大不相同。從前儘是糊塗隨便,無拘無束;到了現在,自然有種小心謹慎和戰兢戒懼的景象。雖在暗室無人處,也常恐怕得罪天地鬼神。碰到討厭和毀謗我的,也能安然接受,不與他人計較爭論了。

到了第二年參加考試,孔先生算定得第三名,卻考取了第一名,孔老人的預言開始失靈了。到了秋期舉人考試,也出乎孔先生的推算,而考中了。然而冷靜檢討,還是感覺修養勉強,譬如行善而不徹底,救人而心存疑慮,或身行善而口不擇言,或平時操持守節,而醉後放蕩不拘,將功抵過形同虛度,因此己已年發願,到了己卯年,歷時十多年,才行畢三千善事。隔年回鄉後,即到佛堂回向。並再發求子之願,許下再行三千善事,以贖此生之過。至辛巳年(僅經過一年),就生了你,取名天啟。

我每做一件善事,都會隨時用筆記下;你母親不會寫字,所以每做一件善事,都用鵝毛管,印一紅圈在日歷上。如送食物給窮人,或買活的東西放生,都會記圈。有時一天多到十幾個紅圈呢!就這樣繼續行善積德,只用了二年的時間,三千善事就完滿達成了。又請性空和尚等,在家裏做回向。到那年九月十三日,又起求中進士的願,並許下做一萬件善事的大願。

經過了三年,我就考中了進士,當了寶坻知縣。從此就備置筆記本於公事桌上,名「治心篇」。交待看門人,不論善惡之大小,也一定要記在治心篇上。到夜裏,在庭中擺了桌子,穿了官服,仿照趙閱道焚香禱告天帝。

你母親見所行善事不多,經常擔憂的說:「以前在家鄉,互相行善,三千之數很快就完成。現居衙門裏沒有什麼善事可行,何日才能達成一萬善事之願呢?」

有一夜裏我偶然做夢,見到一位天神。我就將一萬條善事不易做的緣故,告訴了天神。天神說:「就只是你減錢糧這件事,一萬條善事,已經足夠抵充圓滿了。」原來寶坻縣的田租甚高,每畝本要收銀二分三釐七毫,我就把全縣的田地整理一遍,減收至一分四釐六毫,這件事確是有的,但亦覺得奇怪。怎麼這事會被天神知道,並還疑惑只這件事怎可抵得一萬件善事。

那時恰巧幻余禪師從五臺山到寶坻縣來,我就將夢裏的事向他請教。禪師說:「只要真誠為善,切實力行,就只一善也可抵萬善了。何況全縣減租,萬民受福。」我聽了禪師之話,立刻把我所得的薪俸捐出,請禪師在五臺山齋僧一萬人,並把齋僧功德回向。

孔先生算我的命,到五十三歲,應有災難。我雖沒祈天求壽,那年竟然一些病痛都沒有。現在已六十九歲了。書經上說:「天道是不容易相信的。人的命,是沒一定的。」又說:「人的命沒有一定,是靠自己造的。」這些都不是假話。從此我深知:「凡是說人生禍福惟天定者,必是凡夫俗子。若說禍福憑心定,賢達能安命者,必是聖賢毫傑。」

六、謙謙君子道可得

你的命運將來不知道會怎麼樣。就算命中該榮華富貴,還是要常當不得意想。就算碰到順當吉利時,還是要常當不稱心如意想。就算眼前豐衣足食,還是要當沒錢用,沒有屋住想。就算你家世代有大聲名,人人看重,還是要常當做低微想。就算你學問高深。還是要常當做粗淺想。〔這六種想法,是從反面來看問題,能這樣虛心,道德自然增進,福報自會增加。〕

講到遠,應要想把祖宗的德行,傳揚開來;講到近,應要想父母若有過失,要替他們遮蓋起來。〔此處說孟子『父為子隱,子為父隱』的大義。〕講到向上,應要想報答國家的恩惠;對下,應要想造一家的福。對外,應要想救濟旁人的急難;對內,應要想預防自己的邪念與邪行。〔這六種想法,都是從正面來肯定問題,能常如此存心,必成正人君子。〕

一個人必須要每天都知道自己所犯的過失,這才能天天的改過。自以為心安理得,沒錯可改,這樣就沒有進步了。天底下聰明俊秀的人實在不少,然而他們在道德上不肯用功去修,事業不用功去做;就只為了「因循」兩個字,得過且過,不想前進,就這樣耽誤了一生。

雲谷禪師所說的立命之道,實在精深至遠,至真至正的道理。希望你要仔細研思,還要盡心盡力去做,切不可把大好的光陰白白虛度。

第二篇 改過之法

一、改過三要素

在春秋時代,各國的高級官吏,常從一個人的言語和行為去加以判斷,就可推算出這個人的吉凶禍福,而沒有不靈驗的。

一般來說,吉凶禍福的預兆,都是先從人的心裏面產生,然後就表現到全身四肢上去。譬如說一個仁慈厚道的人,他在全身四肢的行為表現一定是穩重的;而心地刻薄的人,表現出來就是輕挑的行為了。一個人凡是偏在厚道的,一定常得福;偏於刻薄的一定常近禍。絕對沒有所謂吉凶未定,渺不可測的道理。一個人心性的善惡,必與天心互相感應。福之將至,可從其人寧靜的心境,安祥的態度判斷出來。禍之將臨,也能從其人乖戾的行為發現得到。人若想得福而避禍,可以先不論如何行善,只要力行改過,自然就能向善。

而改過的方法,第一要發「羞恥心」。試想想,古之聖賢跟我們同樣是人,何以他們能流芳千古,而我們卻沒沒無聞,甚至於身敗名裂呢?因為大多數人只貪戀聲色名利,縱情恣意,背著別人作些見不得人的勾當,自以為他人見不到,而自鳴得意,則將漸漸變成衣冠禽獸而不自知!世界上沒有比這更可恥可羞的了。孟子也說過,知恥心是十分重要的。能作到知恥就是聖賢,不知羞恥為何物便同於禽獸了。

改過的第二個方法,是要有「敬畏心」。不要以為在暗室無人的地方,就神不知鬼不覺。須知天地鬼神,都在我們的頭上。我們日常一切所作的行為和心裏所想的念頭,天地鬼神都知道得一清二楚。就算騙得了別人,也騙不過自己。而且遮遮掩掩,哪天若是被旁人看破了,就人格破產了,一文錢也不值了。所以,過失重就有種種的禍,降到身上來;就是過失輕,也要減損現有的福報。那又怎麼可以不常存一顆戒慎恐懼的心呢?

這還不只上邊所說的種種。一個人只要一口氣還在,即使犯下滔天大罪,還是可以懺悔改過的。古時有人,一輩子為非作歹;到他快死的時候,因為及時悔改醒悟,發了極大的善念,於是也得到了善終。這就是說,如改過的時候能發一個極痛切勇猛的善念,也可以把百年所積的罪惡洗淨。譬如千年黑暗的山谷,只要一盞燈進去一照,千年以來的黑暗,馬上可以清除。所以過錯不論大小或長久,只要知錯能改,就是了不起,難能可貴的了。

人生無常,肉體易逝,若等到呼吸停止了,就是靈魂想改也不可能,有人從此遺臭萬年,使得孝子賢孫想洗也洗不掉。有人從此沉淪地獄永受折磨,就是仙佛菩薩也救渡不了。超拔之事但憑自身己意,一旦無常身逝,何日重生為人?清夜深思怎能不怕?

第三,必定要發一直向前的「勇猛心」。一個人所以有了過失而不肯改,都是因為得過且過,不能振作奮發,退墮畏縮的緣故。須知改過,一定要起勁用力,當下就改,不能拖延疑惑;也不消得今天等明天,明天等後天。小的過失,像尖刺戳在肉裏,要趕緊拔掉。大的過失,像毒蛇咬了手指一樣的厲害,得趕快切掉手指,不可有絲毫的猶疑延遲念頭。就像易經中的益卦,風起雷動,萬物都生長起來,利益是這樣的大。一個人改過能具備以上所說的恥、畏、勇三種心,那便能有過即改了。知過能改就像冰逢春日,必能消失瓦解。

二、改過三階段

一般人改過,有從事上改的,有從理上改的,有從心上改的三個階段,作法不同所得的功效也不同。

譬如前日殺生,今日戒殺。前日暴怒,今日靜心反省。這是從事上去改,但比自然而然的改,要難百倍。並且這犯過的病根沒去掉,仍在心裏。雖然一時勉強壓住,還是要露出來的。東邊把它滅去了,西邊又冒出來,這究竟不是徹底拔除乾淨的方法。

比較理想改過的方法,應該從理上改。譬如想改殺生之過,就應想「天有好生之德」,凡所有生物,皆珍惜生命,貪生怕死。可是現在我們卻要殺它的性命,來滿足自己小小的口慾,撫心自問,怎可安心?在被屠割時的驚惶痛苦,再加上水深火熱鍋爐之苦,必痛徹骨髓,怨恨萬分。一餐山珍海味下來,犧牲了多少物命?可是果腹之後,肚子裏還不是空空的嗎?蔬果素品也能養生活命,可必將自己的肚子變成化屍場,來折損自己的福份呢?

再想凡是有血氣生命的必有靈性,與人同體。自己未能修養大德,使他們來敬我親我,已屬漸愧。〔像大舜,還在他種田時,象幫他犁田,鳥幫他拔草。〕又怎能天天傷害生命,使他們恨我仇我於無窮?若能想到此理,則必見物憐惜,下不了手了。

若要改掉暴躁的壞脾氣,就想天下沒有自以為什麼錯都沒有的豪傑,也斷沒有怨恨旁人的學問。因此做事不能稱心,是自己德行未修,涵養不夠,未能以德服人。應該反過來反省檢討,自己有沒有做得不圓滿的地方,或有沒有對不起他人之處。能這樣存心用功,那旁人謗我辱我,反而就是磨練和教育自己的好機會了。我應歡喜的接受和感恩,還有什麼怨恨呢?再者,別人毀謗也如舉火燒空,必將自燒自滅。若是想盡辨法加以辯論維護,正是愈描愈黑,作繭自縛。〔星星之火,能燒掉功德林,不可不慎!〕總之,殺生和發怒都是有害無益的事,其他尚有種種過失,都可依此類推,仔細思量,道理若能明白,過錯就不會再發生了。

怎麼叫從心上改呢?千百萬樣的過失,都是從心所起;若能心不動念,無私無慾,自然罪過不生。有很多讀書人,甚至還針對種種的過失,訂出種種規定來讓自己遵守。其實,只我們能夠一心向善,讓心裏頭充滿正念,邪念自然就沒有機會接近我們,污染我們了。就像烈日當空,鬼魅盡消。這就是最精確唯一的修心補過方法。過由心造,亦由心改。如斬毒樹,先斷其根,則必枝葉盡落;那用枝枝去剪,葉葉去摘呢?

改過最上最高的方法,還是修心。能修心,就可使心立刻清淨。能修心,那末壞的念頭一動,就自己覺著。自己能覺著,就立刻把心停住不動;心不動,那麼壞的念頭便消失,也就不會再犯了。若不能這樣,那定要明白,所犯過失的原因,把這種犯過的念頭去掉。若再不能這樣,那只好碰到犯過時,用勉強壓住的方法來禁止不犯。以上的功夫方法,可一起來實行。若只懂禁過,而不明道理,就最笨拙不過了。但發願改過,也要有助力;明裏頭,要良師益友來提點;暗裏頭,可請鬼神為證。這樣一心懺悔,晝夜不得鬆弛,經過一段時日必有效驗。

是什麼效驗呢?例如覺得心曠神怡;或覺以往很笨,忽然智慧大開;或雖處在煩忙紛亂之際,心中仍然清清朗朗,無所不通;或碰到怨家仇人,而能全無恨心火氣消除,心生歡喜;或在夢 裏吐出黑色的東西來;或夢到古時聖賢來提拔我,牽引我;或夢見自己在虛空中飛,逍遙自在;或夢見各種殊勝彩旗傘蓋、希有珍寶;或是種種殊勝美事,都是過消孽滅的好徵兆。但也不可因此自滿,而不求再進。

我再舉個例子,蘧伯玉是春秋時候一個很有名的官。他在二十歲的時候,已能做到天天檢察自己的過失,而力求改善。到二十一歲,又發覺以前所改,並不徹底;到了二十二歲,再回顧二十一歲時,還像在夢中一般。像這樣一年一年的過去,一年一年的逐步改過;直到五十歲那年,還覺得過去四十九年,都是有過失的。古人對於改過的學問講究,就是如此值得我們學習和欽佩的。

我們都是平凡的人,過失罪惡,就像刺蝟身上的刺一般的多。我們反省檢討的時候,看不到所犯的過失;就是因為我們粗心大意,是非不分。像眼睛長了翳,看不到自己在那裏天天犯過呀!凡是罪孽心重之人,大都心神昏庸,失志健忘,無事煩惱;見到正人君子,則顯出慚愧沮喪之狀態;聽到了真理大道則不高興;或施惠救助,反遭別人怨恨;或夢見一些顛倒惡夢;甚至語無倫次,迷失常性等,這些都是作孽之相。為人若有上述情況,須即發奮圖強,改過向善,切勿自誤。

第三篇 積善之方

一、積善之家必有餘慶

易經說:「積善之家,必有餘慶。」古時有一婦人顏氏,把女兒許配給孔子的父親,只打聽其祖先是否積有大德,而不管孔家是否富有,她認為只要祖上積有大德,其子孫必然會出人頭地。後來果然就生了孔子這樣的大偉人。孔子也稱讚舜的孝行說:「像舜這樣的大孝,不但祖宗可以享得,將來世代必能興旺。」這都是切實的說明,現再舉些例子來證明。

福建公卿楊榮,其祖上世代以擺渡為生。每當暴雨成災,沖毀民居時,總有人畜貨物順流而下,別的船隻總是爭相撈取貨物,只有楊榮先祖以救人為要,貨物一概不取,鄉里的人都笑他們愚笨。到了楊榮父親出生時,楊家便漸漸富裕起來了。

有一天,一位道人到楊家說:「你們祖先積有陰德,子孫必當享受富貴榮華,某地龍穴可築祖墳。」這就是後來人所共知的「白兔墳」。及後生了楊榮,年幼就登科,位至三公少師,並得皇上追封曾祖父和祖父的官號。至今子孫還是榮華不衰,盡多賢達之仕。

二、惻隱之心人皆有

浙江寧波人楊自懲,起初做縣裏的書辦,為人非常厚道,守法公明。有一次,縣官處罰一犯人,直打得血流倒地,縣官還不息怒。他就跪地為犯人求情,請縣官息怒寬恕。縣官說:「此人傷天害理,目無王法,怎能叫人不怒!」他聽了就叩頭說:「為政失道,百姓渙散已久了。可憐他們不明事理,誤蹈法網。更不可因審出了案情,就歡喜而忽略了他們犯罪的因由。歡喜尚且不可,可況動怒?」縣官聽了非常感動,整個人立即緩和下來。

楊自懲家境貧窮,但是操守廉潔,從不接受別人的財物。有時碰到囚犯缺糧,他也盡力救濟。有一天,來了幾個新的囚犯,一路上餓得非常可憐。他自己家裏又剛巧缺米。若拿給囚犯,那末自己家人就無得吃了。他只好跟妻子相量,妻子聽後也沒有不悅,把剩下來的一些米,煮成稀飯,供給那幾個囚犯。後來他們生有二子,長子名守陳,次子名守址,為南北吏部侍郎,長孫作到刑部侍郎,次孫也作到四川按察司;而現在兩位著名的人物楚亭和德政,都是他們的後裔。

三、上天有好生之德

明朝英宗時期,福建倡亂,百姓從賊者很多。朝廷派布政司謝都事,搜捕東路賊黨。謝恐濫殺無辜,因此設法取得賊黨名冊,凡沒有參加賊黨組織的人,即暗中給予白布小旗,教他們在官兵進城時,插旗於門首,並警戒士兵不得濫殺無辜,因此救了萬人的性命。後來謝之子孫有中狀元,當宰相,中探花等,滿門得享富貴。

在福建莆田有一林姓人家,他們的上輩,有一位老太太樂善好施,常常做饅頭送給人家吃,只要有人向她要,她立即就給,臉上沒有半點煩厭的樣子。有位仙人變成道士來試探她,每天早晨都向她討六七個饅頭。如是者過了三年,她也沒有少給過,討厭過。仙人知道她的誠心布施,實在難得,就向她說:「我吃妳的饅頭三年,無以為報,特地前來告訴妳,屋後有一福地可建祖墳,將來子孫官爵有一升麻子之數目。」後依言埋葬,初代即有九人登科,世代從此不斷出貴,福建至今還有「無林不開榜」的傳言。

馮琢菴太吏的父親,是一位秀才。有一年的冬天早晨,在前往學堂的路上,碰到一個倒在雪中快凍死的人。他於是趕緊把自己穿的皮袍解下來替這人穿上,並將他扶回家中救治。結果那天夢裏一位天神告訴他說:「你出於至誠救人一命,很不容易,現在我派宋朝名將韓琦投生你家,作你兒子。」而後生了琢菴,取外號為琦,以作紀念。

四、心地光明鬼神欽

台州有一位應尚書,年輕時候在山裏讀書。在晚上時常會聽到鬼怪作崇吵鬧的聲音,非常嚇人,但是他卻一點都不害怕。有一夜,他聽到鬼在說話:「有一個婦人,因為丈夫外出訪友很久都沒有回來,丈夫的雙親以為兒子死了,就逼她改嫁。這個貞婦因為不肯,所以明天夜裏就會來這裏上吊,我可找到替身了。」應公聽了就立刻把自己的田賣掉,還假裝婦人丈夫寫了一封信,連同銀子寄到她家。婦人的公婆看到信後,發覺筆跡有異而生懷疑,但又想到:「信就算是假,銀子總沒有白白送人家的道理吧!兒子應該平安無事了。」因此就沒有逼婦改嫁,後來她的丈夫也平安回來,彼此相愛如初。應公又聽到鬼說:「我本來可找到替身,無奈被這秀才壞事!」旁邊一個鬼說:「那你怎麼不去害他?」那鬼說道:「天帝因為這人心好,有陰德,已派他做陰德尚書了,我怎可害得了他!」應公從此更加努力,日日行善,積德甚多,碰到了饑荒,總是捐獻救災。遇到旁人有急難,都盡力給予協助。碰到不如意事,也只逆來順受,反躬自省而不怨天尤人。至今子孫為官享福者,比比皆是。

江蘇常熟有位徐鳳竹先生,他的父親頗為富有。一次碰到饑荒,就先把他應收的田租,完全捐掉,做為全縣田主的榜樣。再把自己的穀糧捐出賑濟。一天夜裏,他在門口聽到鬼不停地唱道:「千不騙,萬不騙,徐家秀才作到了舉人郎!」連續幾天的唱過不停。此年徐鳳竹果然中了舉人。他父親從此更努力積德行善,從不怠弛,舉凡修橋補路,齋僧接眾,凡有益大眾的事,無不盡心盡力。後來又聽到鬼在門前唱道:「千不騙,萬不騙,徐家舉人直做到都堂!」結果徐鳳竹做到了兩浙的巡撫。

五、平冤減刑合天心

嘉興有一位屠康僖,初在刑部當主事官。他經常晚上留宿在監獄裏和囚犯聊天,以了解他們犯案的原因。結果發現不少無辜枉獄的人。他沒有以此立功,而秘密的把真相簽報給主審官。開庭的時候,主審官就參考他的簽報來審理,結果很多冤囚都被釋放了。那時京裏的百姓,都稱贊他明察秋毫,大公無私。後他再向上級陳情說:「在皇帝所住的京城,已有這麼多的冤事。可想我國之內,必有更多。所以應每五年派一減刑官,到各省去查察囚犯的刑案,以平冤獄。」結果皇帝準其所奏,他也被派為減刑官之一。

一天晚上夢見神靈指點說:「你命中本應無子,今減刑之事,正合天心,天帝特賜你三子,並都享高官厚祿。」這天晚上,屠公的夫人就有了身孕;後來生了應塤、應坤、應三個兒子,都當了大官。

嘉善人支立的父親,當刑房書辦的時候,為有一無辜死囚平冤。那個囚犯說:「支公待人很好,很同情我的遭遇,願意幫我洗刷冤情。可是我們沒有東西可以報答人家,所以明天妳就請他到鄉下來,嫁給他作為報答。他或會念這個情分,那我就有活命的機會了。」他的妻子聽了丈夫的話,就流著淚答應了。隔天,支書辦到了鄉下,她即親切招呼,並把丈夫的意願告訴他。支書辦斷然拒絕,但還是盡力的把案件平反了。

後來囚犯出獄,夫妻二人到支書辦家門叩頭拜謝說:「恩公大德,實在是近世所少有。現在你沒兒子,我有一個女兒,願意送給你為掃掃地的小妾。這在情理上是可說得通的。」支書辦就以厚禮迎娶過門。後來生了一個兒子,取名支立,二十歲中舉人,還做到翰林院的孔目。以後好幾代的子孫,也都官運亨通。

六、敬神護法世代昌

嘉興人包憑,他的父親是池州太守,生有七個兒子,包憑最幼。被平湖袁氏招為女婿,雖然博學多才,卻屢次考試都不上榜。一日東遊泖湖,行至村中見一寺院破漏,觀音佛像被雨塵淋濕沾污,即取出身上所有十兩銀子,給住寺作修葺廟堂之用。住寺說:「工事太大,只這一點銀子,恐難完工。」於是他再從行旅中取出很多貴重的衣物布疋,交予住侍。僕人請他不要再送,包憑說:「只要聖像不被損污,我赤身露體也沒關係!」住寺聽後流著淚說:「施送銀子和衣服布疋,還不是件難事;這一點誠心,怎麼容易得到呀!」寺院修好之後,他與老父再遊此寺,夜宿夢見護法神來道謝說:「你子當享世代俸祿。」後來他的兒子汴與孫子檉芳,都作了大官。以上各段所述,所然情節和作法也不一樣,但都是一心向善的實例。

七、為善不興、為惡昌盛?

若要再詳細地來說,有真與假的,有直與曲的,有陰與陽的,有是與非的,有正與偏的,有半與滿的,有大與小的,有難與易的,這種種都各有各的道理,都應要仔細的辨別。若為善而不明其理,往往就會產生自以為行善,其實是造孽的行為,那就冤枉不過了。〔譬如一般人常說:「某人行善而子孫不興,某人為惡卻家門昌盛」這都因為把善惡因果的觀念準則誤解了。〕

八、因有真善與假善

怎麼叫做真假呢?從前有幾個讀書人,去拜見天目山的高僧中峰和尚,問道:「佛家講善惡的報應,如影隨形。為什麼某人為善而子孫不興?某人為惡卻家門昌盛?」中峰和尚說:「平常人被俗見所矇蔽,這顆靈明的心沒有洗除淨盡,法眼未開,以致認善為惡,認惡為善。怎麼不恨自己的顛顛倒倒,反而怨天的報應錯了呢?」他們又說:「善就是善,惡就是惡,那會弄得相反呢?」中峰和尚聽了便叫他們所認為的善事惡事說出來。他們有的認為打人、罵人是惡;敬人、禮人是善。有的認為貪財妄取是惡;廉潔守道是善。還把平時看到的種種善惡行為說出來,但中峰和尚說這些都不一定對哩!中峰和尚說:「做有益旁人的事情,是善;做有益於自己的事情,是惡。若做的事情,可使旁人得到益處,那怕罵人、打人,也都是善;而有益於己的事,那就恭敬人,以禮待人,也都是惡。利人的是公,公就是真;私己的是私,私就是假。並且從良心發出來的善行是真;只不過照例做做罷了的,是假。再者,為善不求報答,不露痕跡,那所做的善行,是真;但是為了某種目的,圖有所得才去做的,是假。這些種種都要來反過來考問自己。」

九、端直歪曲有分別

怎麼叫做直曲呢?現在的人,看見謹慎不倔強的人,大都稱他為善人,而且會很看重;然而古時聖賢倒寧願欣賞志氣高,只向前進,或是安份守己,不肯亂來的人。至於那些看起來小心謹慎卻無用的好人,雖然全鄉的人都喜歡他;但聖人卻說這種人個性柔弱,隨波逐流,沒志氣,是傷害道德的賊。由這推而廣之,聖人與俗人的看法取捨都大不相同。所以凡要積德,決不可被耳所喜歡的聲,目所喜歡的色所利用,而跟著感覺走;必須要從起心動念的隱微地方,將自己的心,默默的洗滌清淨,不可讓邪惡的念頭污染自心。所以全是救濟世人的心,是直;若有一些討好世俗的心,就是曲。全是愛人的心,是直;若有一絲對世人怨恨不平的心,就是曲。全是恭敬別人的心,是直;若有一絲毫玩弄世人的心,就是曲。這都應細細的去分辨。

十、陽善陰德也不同

怎麼叫做陰陽呢?為善而為人知是陽善,為善而不為人知是陰德。作陰德的人,天將賜福德智慧;作陽善的人,能享世間名譽。世間名譽雖然也是福,但卻為天地所忌;因世人名譽超過了實得,多遭橫禍。〔因此古人勸人:「無使名過實,守愚聖所臧」〕人若毫無過失,而被橫加惡名,又能逆來順受,必是大有道德修養的人,子孫往往能突然大發起來。從這能看出陰陽的分別細微得很啊!

十一、是善非善論影響

怎麼叫做是非呢?從前春秋魯國法定,凡是有人肯出錢,向他國贖回被擄去作做臣妾的國民,都可獲得政府的賞金。但子貢卻贖人而不受賞金。孔子知道後就責備他說:「這件事你錯了。君子作事可以移風易俗,行為將成為大眾的典範,不是只為自己稱心歡喜才去做的。現在魯國貧人多,富人少;若受賞金是貪財,不光彩的事,那還有人願意去贖人嗎?從此贖人的風氣恐怕會消失了。」

又如子路救人於溺,並接受了這人以作報答的牛。孔子很欣慰的說:「從今將有更多人樂於救人於溺了。」因為一個肯救,一個肯謝,則會讓成風氣。由這兩件事,從世俗的眼光來看,子貢不受金,是好的;子路受牛,是不好的。不料孔子卻稱讚子路而責備子貢。因此凡人行善,不可只看眼前的效果,須看它的流弊;不可只看一時的結果,須看它的長遠影響;不可只看個人的得失,須看它對天下大眾的影響。若現行似善,而其結果足以害人,則似善而實非善。若現行雖不善,而其結果有益於大眾,則雖非善而實是善。舉此一例可以旁通,如不該的寬恕,過份稱讚別人而迷人神眾,為守小信而誤大事,寵愛小孩而養大患等等,這些都要我們仔細的判斷和分別。

十二、偏善正善論結果

怎麼叫做偏正呢?從前呂文懿公辭掉宰相之職回鄉,鄉人仍敬他如泰山北斗。有一次,一個醉人把呂公罵了一頓,他沒有因此而發怒,而對他的僕人說:「不要與喝醉的人計較。」一年過後,此人犯了重罪入獄,呂公方才懊悔地說:「倘當時稍與他計較,將他送官治罪,可以起小懲大戒之效,今日他可能不致於此了。當時我是為了心存厚道,不與他計較,不料卻助養了他的惡行,弄巧反拙。」這就是存善心而做惡事的一個例子。

又有存惡心而卻做了善事的例子。如某大富人,碰到荒年,窮人大白天在市上搶米;這大富人告上縣官,縣官卻不受不理,窮人因此膽子更大愈加放肆橫行了。於是這大富人就私下把搶米的人囚困和加以羞辱,因此情況始得平定下來,否則要大亂了。所以說:「善是正,惡是偏。」這是大家都知道的。而以善心而行惡事,叫「正中之偏」;以惡心而行善事,叫「偏中之正」。這也不可不知啊!

十三、半善滿善憑一心

怎麼叫做半善和滿善呢?易經上說:「善不積,不足以成名;惡不積,不足以滅身。」書經上說:「商罪貫盈,如貯物於器。」就像把東西存進容器一樣,勤而積之則滿,懈怠不積則不滿。

從前有某家女子,到佛寺裏去,欲施卻無錢,將僅有的二文錢交予主持,主持親自為她向佛懺悔回向。後來這女子進了皇宮,富貴之後,再帶幾千兩銀子到佛寺佈施。而這主持只叫他的徒弟替她回向罷了。這女子就問:「我從前所施的只有二文錢,師父你也親自替我懺悔。現在我施了幾千兩銀子,師父連回向也不為我做,為什麼呢?」主持回答說:「二文錢雖薄,但佈施的心真誠懇切;所以非我老和尚親自替妳懺悔,不足以報答妳佈施的功德。現在佈施的錢雖多,但不像以前的真切,所以叫人代妳懺悔就夠了。」這就是幾千兩銀子的佈施,只算「半善」;而二文錢的佈施,卻算是「滿善」。

又鐘離把「點鐵成金」練丹之術傳授呂祖,以利行善濟世。呂祖問:「黃金會否變回為鐵?」鐘離說:「五百年後,自然會回復鐵的本質。」呂祖說:「如此就害了五百年後的人,我不願做這樣的事。」鐘離說:「修仙要積三千功德,單這一句話,三千功德已圓滿了。」這是半善滿善的又一種說法。

一個人行善而能心不著善,則所作的善行皆能得到圓滿的成就。若心著於善,雖然一生勤勉地行善,也只不過是半善罷了。譬如以財濟人,要內不見佈施的我,外不見受佈施的人,中不見佈施的物件,這叫三輪體空,也叫一心清淨。如能做到這樣的佈施,則一文錢足以消千劫之罪,斗米也能種無涯之福。若未能將心忘掉,施恩而望報,捨財而心痛,則就是黃金萬兩,也只半善而已。

十四、大小難易看動機

怎麼叫做大善小善呢?從前有一個在翰林院做官的人,叫衛仲達。有一次被鬼卒將他的魂魄帶到陰間,陰間的主審宮就命人將他的善惡記錄簿送上來;惡錄簿有攤滿了一院子的多,而善錄簿卻只有幾張而已。再用秤一稱,惡錄簿卻比善錄簿要輕。衛仲達就問:「我還不到四十歲,那會犯了這麼多的過失呢?」主審官說:「思念不正即已犯惡,不一定作了才算。」〔譬如看見女色,動了壞念頭,即是犯過。〕衛仲達問:「善錄簿所記錄的是什麼,又何以會比惡錄簿重呢?」主審官說:「朝廷曾有一次想要興建大工程,修三山地方的石橋。你上奏勸朝廷不要修,免得勞民傷財,這就是你的奏章底稿。」衛仲達說:「我雖曾上書,但朝廷並沒有接納,於事無補,這份奏章何以會有如此大的份量呢?」主審官說:「朝廷雖然沒有接納,但你這個念頭,目的在使千萬百姓免去勞役;倘使朝廷接納,那善的力量就更大了。」由此可知,志在天下,善及萬民,則善雖少而功德大;若志在一身,善及一人,則雖多也小。

怎麼叫做難行易行的善呢?從前有學問的讀書人,都說克制自己的私欲,要從難除的地方先克服。而孔子也說要從難的地方下功夫。一定要像江西的一位舒老先生,把兩年教書所得的薪金,代一戶窮人繳交公家的欠款,而免除他們夫婦拆散的悲劇。又像河北邯鄲縣的將老先生,把自己十年的積蓄,贖回人家妻兒,以使他們得以存活,這都是難捨處而能捨呀。又如鎮江的靳老先生,雖年幼無子,也不願娶鄰家的幼女,而誤人青春,這可說是難忍處而能忍呀。所以天賜給他們的福,也特別的豐厚。凡是有財勢的人,他們要立德都比平常人容易;易而不做,就是自暴自棄了。而貧賤沒勢的人如要立德,難而能為,就十分可貴的了。

十五、行善妙方有十味

我們平常若遇到有行善機緣的時候,便應該好好的珍惜,盡力去幫助別人。而隨緣濟眾,行善積德的方法,大約可分為十項:一、與人為善;二、愛敬存心;三、成人之美;四、勸人為善;五、救人危急;六、興建大利;七、捨財作福;八、護持正法;九、敬重尊長;十、愛惜物命。

什麼叫做與人為善呢?先帝舜在還未有做君主的時候,在雷澤湖見漁人捕魚,看到魚藏豐富的淨水深潭,都被年青力壯者爭相佔取,而老弱的漁人,都留在急流淺灘之處。因而十分哀憐他們,於是他也親自下水捕魚,反是碰到了別人過來搶捕,他就故意禮讓,也不談及他們的過失。見到謙讓的漁人,他就到處讚揚,效法他們。如此過了一年,大家都讓出水深魚多的地方來了。試想以舜的才智,豈有不能用言語來勸化大眾?而他卻不用言教,寧取身教,潛移默化轉移人心風氣,真是用心良苦啊!

我們生在這個人心風俗敗壞的末世時代,做人處世已不容易了。旁人有不如我的地方,不可把自己的長處,去蓋過別人。旁人有不善的事情,不可以自己的善,來比較旁人。旁人能力不及我,不可把自己有的能力,來難倒旁人。自己縱有才幹聰明,也要收歛起來,不可外露炫耀,應像沒有才幹聰明一樣,要把才幹聰明看作虛假的。看到旁人有過失,姑且替他包含遮瞞。像這樣,一方面可使他有改過的機會;另一方面可使他有所顧忌而不敢放肆。〔如把他的臉皮拉破,他就沒有顧忌了。〕看到旁人有些小的長處,可學的;或有小的善心善事,可記的;都應立刻反轉過來,放下自己的主見,學彼長處;並且稱讚他,替他廣為傳揚。我們日常生活,所講的說話,所做的大小事情,全都不可隨自己的歡喜稱心去作,而是要為天下大眾著想,立出一種規則榜樣,讓大家去遵守奉行,這就是聖賢以天下為公的度量了。什麼叫做愛敬存心呢?君子與小人,從外貌看來,常易混淆,分不出真假。〔因為小人會裝假仁假義,冒充君子。〕不過這一點存心,君子是善,小人是惡,彼此相去很遠,他們的分別,就像黑白二色,絕對相反不同。所以孟子說:「君子所以與常人不同之處,就在他們的存心啊!」君子所存的心,只是愛人敬人的心。因為人雖有親近的,有疏遠的,有尊貴的,有低微的,有聰明的,有蠢笨的,有道德的,有下流的,千千萬萬的不同種類;但都是我的同胞,都是和我一樣有生命,有血有肉,有感情理志,那一個不該愛他敬他呢?愛敬眾人,就是愛敬聖賢人。能夠明白眾人的的意思,就是明白聖賢人的意思。為什麼呢?因為聖賢人,本都希望世人能安居樂業,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。所以我們能夠處處愛人,處處敬人,使世上的人都平安幸福,也就可說是代替聖賢,使這世上的人都平安快樂了。

什麼叫成人之美呢?舉例來說,若把一塊裏邊有玉的石頭,隨便的棄丟,那末這塊石頭也不過和瓦片碎石一樣,一文不值了。若把它好好的加以雕刻琢磨,那末這塊石頭,就成了極珍貴重的圭璋了。而人亦是如此,也全靠提引;所以看到旁人做一件善事或是這個人立志向上,而資質足以造就的話;都應好好的引導他,提拔他,使他成為社會上有用之材;或是誇讚他,激勵他,扶持他;若有人冤枉他,就替他辯白冤屈,來替他分擔,務必要使他能立身於社會,而後才算盡了我的心。

大概通常的人,對那些與他不同類的人,都不免有厭惡感,在一個鄉裏的人,都是善的少不善的多;正因為不善的人多,善的人少,所以善人處在世俗裏,常被惡人欺侮,很難立得住。況且豪傑的性情大多剛正不屈,並且不刻意修飾外表,俗眼見識不高,只看外貌,就說長道短,隨便批評;所以做善事也常易失敗,善人也常被人誹謗。碰到這種情形,只有全靠仁人長者,才能糾正那邪惡不正的人,教導指引他們改邪歸正;保護幫助善人,使其成立;像這種闢邪顯正的功德,實在是最大的。

什麼叫勸人為善呢?一個人既經生在世上做了人,那一個沒有有良心呢?但只因汲汲追逐名利,弄得世上忙碌不堪,只要有名利可得,就昧著良心,不擇手段地去做,那就最容易墮落了。所以與別人往來相處,常要留心觀察這個人,若是看他要墮落了,就應隨時隨地提醒他、警告他,開發他的糊塗昏亂。譬如在長夜裏,做了個渾渾噩噩的夢,一定要叫喚他,使他趕快清醒;又譬如他長久陷落在煩惱裏,一定要提拔一把,使得他頭腦轉為清涼。像這樣待人以恩,功德是最周遍最廣大了。從前韓文公曾說:「以口勸人,只在一時,事情過了,也就忘了;並且別處的人,無法聽到。以書勸人,可傳到百世,並能傳遍世界;所以做善書,有立言的大功德。」這一裏說以口來勸,用書來勸人為善,與前面所講的「與人為善」比較起來,雖然較著了形式痕跡,然而這種對症下藥的事,常有特殊的效果;這種方法是不可廢棄的。並且勸人也要勸的得當,譬如這個人太倔強,不可用話來勸,你倒用話去勸了;不但是白勸,所勸的話,也成了廢話,這叫失言。若這人性情和順,可用話來勸,你卻不勸,錯過了勸人為善的機會,這叫失人。失言失人,都是自己聰明不夠,分辨不出來,就該自己仔細反省檢討;如此才能不失言,也不失人。

什麼叫做救人危急呢?患難顛沛的事情,在人的一生當中,都是常有的。倘使偶然碰到這種人,應該要看他的痛苦,像在自己的身上一樣,趕快設法解敉。他有什麼被人冤屈壓迫的事情,或是用話幫他申辯明白,或是用各種方法去救濟他的困苦。崔子曾說:「恩惠不在乎怎麼大,只要在旁人危急的時候,趕快去幫助他,就可以了。」這句話真是仁人的話呀!

什麼叫做興建大利呢?講小的,在一個鄉中;講大的,在一個縣內;凡是有益公眾的事,最應該發起興建,或是開闢渠道來灌溉農田;或是建築堤防,預防水災,或是修理橋樑,使行旅交通方便;或是施送茶飯,救濟飢餓口渴的人,隨時碰到機會,都要勸導大家,同心協力,出錢出力來興建;縱然旁人在暗中毀謗中傷,你也不要為避嫌疑就不去做,也不要怕辛苦,擔心別人妒忌怨恨,就推托不做,這都是不可以的。

什麼叫捨財作福呢?佛門裏的萬種善行,以布施為最重要。說到布施,就只有一個捨字,什麼都捨得,就合佛的意思了。真正明白道理的人,什麼都肯捨;如自己身上的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沒有一樣不肯捨掉。在身外的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,也都可以一概捨棄。一個人所有的一切,沒有一樣不肯捨掉。〔能如此,那就身心清淨,沒有煩惱,如同佛菩薩了〕。若是不能什麼都捨,那就先從錢財上著手布施。世人都把穿衣吃飯,看得像生命一樣重要;因此,錢財的佈施也最為重要;如果我能痛痛快快地施捨錢財;對內而言;可以破我慳貪的毛病:對外而言,可以救濟旁人的急難。不過錢財不易看破,起初做起來,難免會有些勉強,只要捨慣了,心中自然安逸,也就沒什麼捨不得了。這是最容易消除自己的貪念私心,也可去除掉自己對錢財的執著與吝嗇。

什麼叫護持正法呢?法是無始以來有情生命的眼目,亦是真理的準繩;如果沒有正法,如何去參贊天地?如何去孕育萬物?如何得以脫離塵世的種種束縛?如何去維持這世間的秩序?如何去擺脫生死輪迴之苦?所以凡是見到聖賢廟宇,經書典籍,都要加以敬重;至於有破碎不全的,都應修補整理。至於宏揚正法,上報佛恩的事,我們都應互相勉勵,努力去實行。

什麼叫敬重尊長呢?家裏的父親、兄長,國家的君王、長官;以及凡是年歲、道德、職位、見識高的人,都應格外用心的遵從和奉事他們。在家裏奉侍父母,要有深愛父母的心,與委婉和順的容貌;而且聲要和,氣要平;這樣不斷地薰染成習慣,就變成自然的好性情,這就是和氣可以感動天心的根本辦法。出門在外,伺候君王,不論什麼事,都應依照國法去做,不可以為君王不知道,自己就可以放肆亂做呀!辦一個犯罪的人,不論其罪輕重,都要仔細審問,公平執法;不可以為君王不知道,就可以作威作福冤枉人呀!服侍君王,像面對天一樣的恭敬,這是古人所訂的規範,這種地方關係陰德最大。你們試看凡是忠孝人家,他們的子孫沒有不發達久遠而且前途興旺的,所以一定要謹慎小心地去做。

什麼叫愛借物命呢?一個人所以能夠算他是人,就是在他有這一片惻隱的心罷了。求仁的,就是求這一片惻隱的心;積德的,也是積這一片惻隱的心。有惻隱心,就是仁;有惻隱心,就是德。周禮上曾說:「每年正月時〔正是畜生容易得胎期間〕,祭品勿用母的。」〔因為防牠們肚裏有胎的緣故〕孟子說:「君子人不肯住在廚房附近」,就是要保全自己的惻隱心。所以前輩有四種肉不吃的禁戒,就是聽到動物被殺的聲音,不吃;或殺的時候看見,不吃;或自己養大的,不吃;或專門為我殺的,不吃。後輩的人,若要學前輩的仁慈心,一時做不到斷食葷腥,也應依照前輩的辦法,禁戒少吃。〔照佛法來講,一切有生命的東西,都因為前生造了孽而投做畜生:到他們的孽債償完了,仍可投生做人。一切眾生都是未來的佛,那末我們所吃的肉,不就是未來佛的肉?!並且他們在無量過去的前世中,也一定曾做過人;那他們可能曾做過我前生中的父、母、妻、子、親族、朋友,我今天所吃的肉,可能就是吃我前生中父、母、妻、子、親族、朋友的肉了。而今天我做人,他做畜生,我吃他,我就造了殺孽,與他結下殺仇。倘然被我吃的畜生,來世他的孽償清投生做人了,我卻因殺生造孽投做畜生,恐怕他也要報復我殺他之仇,而來殺我吃我了。這樣說來,還能殺生麼?肉還吃得下麼?〕

這樣一步一步的去做,慈悲心就會不斷增長。不但應戒殺生,一切會動的,有靈的,我們都不應傷害。求絲煮繭,鋤地殺蟲,想及我們衣食的由來,都是殺牠們來養活自己。所以糟蹋糧食,浪費東西的罪孽,實在也如與殺生的相等。至於隨手誤傷的,腳下誤踏而死的,不知有幾何的多,這都應要設法防止。古詩說:「愛鼠常留飯,憐蛾不點燈。」這是多麼的仁厚慈悲啊!善行無盡的多,那能說得完;只要上邊所說的十件事,加以推廣發揚,那麼一切的功德也可完滿了。

第四篇 謙德之效

易經謙卦上說:「天的道理,不論什麼;凡驕傲自滿的,就要使他虧損,而謙虛的就讓他得到益處。地的道理,不論什麼;凡驕傲自滿的,也要使他改變,不能讓他永遠滿足;而謙虛的要使他滋潤不枯,就像低的地方,流水經過,必定會充滿他的缺陷。鬼神的道理,凡驕傲自滿的;就要使他受害,謙虛的便讓他受福。人的道理,都是厭惡驕傲自滿的人,而喜歡謙虛的人。」這樣看來,天、地、鬼、神、人,都看重謙虛的一邊。〔易經上六十四卦,所講的都是天地陰陽變化的道理,教人做人的方法。每一卦爻中,有凶有吉,凶卦是警戒人去惡從善,吉卦教人要日新又新。〕獨有這個謙卦,每一爻都吉祥。書經上也說:「自滿、就要招到損害;自謙、就會受到益處。」我好幾次同許多人去應考,每次都見到貧寒的讀書人,快要發達考中的時候,一定臉上有一片謙和而安詳的光彩發出來,彷彿可以用手捧住的樣子。

辛未年到京去會試,我同鄉嘉善人同去會試的有十人,只有丁敬宇這個人年紀最輕,而且非常謙虛。我告訴同去會試的曹錦坡說:「這位老兄,今年一定考中。」曹成說:「怎樣能看出來呢?」我說:「只有謙虛的人,可承受福報。老兄你看我們十人中,有誠實厚道,一切事情,不敢搶在人前,像敬宇的麼?有恭恭敬敬,一切多肯順受,小心謙遜,像敬宇的麼?有受人侮辱而不回答,聽到人家毀謗他而不去爭辯,像敬宇的麼?一個人能做到這樣,就是天地鬼神,也都要保佑他,豈有不發達的道理?」等到放榜,丁敬宇果然考中了。

丁丑年在京裏,同馮開之住在一處;看到他總是虛心自謙,面容和順,一點也不驕傲;大大的改變了小時候的那種習氣。他有一位正直又誠實的朋友李霽巖,常當面指責他的錯處;只看到他平心靜氣地接受朋友的責備,從不反駁一句話。我告訴他說:「一個人有福,一定有福的根苗。有禍,也一定有禍的預兆。只要這個心能謙虛,天一定幫助他,老兄你今年必定登第了!」後來果真考中。

趟裕峰、名光遠,是山東冠縣人,不滿二十歲時,就中了舉人。後來又考會試,卻多次不中。他父親做嘉善縣的主簿,裕峰隨同他父親到任。裕峰非常羨慕嘉善名士錢明吾的學問,就拿自己的文章去見他;那曉得這位錢先生,竟拿起筆來,把他的文章全塗掉了;趟裕峰不但不發火,並且心服口服,趕緊把自己文章缺失改了。到明年,裕峰就登第了。

壬辰年我進京覲見皇帝,見到一位叫夏建所的讀書人;看到他氣質虛懷若谷,毫無驕傲的神氣;而他那謙虛的光彩,就像逼近了人的樣子。我回來告訴朋友說:「凡是上天要使這個人發達,在沒有發他的福時,一定先發他的智慧。這種智慧一發,那就浮滑的人自然會變得誠實,放肆的人也自動收斂了。建所溫和善良到這種地步,是已經發了智慧,上天一定要發他福了。」等到開榜,就所果然中了。

江陰有一位讀書人張畏巖,學問積得很深,文章做得很好,在許多讀書人當中很有名聲。甲午年南京鄉試,他借住在一處寺院裏;等到放榜,榜上沒他名宇。他不服氣,大罵考官,眼睛不清楚,看不出他文章好。那時有一個道士在傍微笑,張畏巖馬上就把怒火,發到道士身上。道士說:「你的文章,一定不好。」張畏巖更加發怒道:「你沒看到我的文章,怎知道我寫的不好?」道士說:「我常聽人說,做文章最要緊的,是心平氣和;現在聽到你大罵考官,表示你的心非常不平,氣也太暴了,你的文章怎會好呢?」張聽了道士的話,倒不覺的屈服了;因此,就轉過來向道士請教。道士說:「要考中功名,全要靠命;命裏不該中,文章雖好,也沒益處。一定要你自己改變改變。」張問道:「既然是命,怎樣去改變呢?」道士說:「造命的權,雖然在天;立命的權,還是在我;只要你肯盡力去做善事,多積陰德,什麼福不可求得呢?」張說:「我是個窮讀書人,能做什麼善事呢?」道士說:「行善事,積陰功,都是從這個心做出來的。只要常存做善事、積陰功的心,功德就無量無邊了。就像謙虛這件事,又不要費錢,你為什麼不自我反省,自己工夫太淺,不能謙虛,反而罵考官不公平呢?」

張聽士的話,從此就壓低向來驕傲的志向,自己很留意把住自己,勿走錯了路。善天天加功夫去修,德天天加功夫去積。到了丁酉年,有一天,他做夢到一處很高的房屋裏去,看到一本考試錄取的名冊,中間有許多缺行。張不懂,就問旁邊的人「這是什麼?」那人說:「這是今年考試錄取名冊。」張問:「為什麼名冊裏有這麼多的缺行?」那人道:「陰間對那些考試的人,每三年查考一次,一定要積德沒有過失的,這冊裏才會有名字。像冊子前面的缺額,都是從前本該考中;但因為他們新近犯了有罪過的事情,才把姓名去掉的。」後來他又指一行道:「你三年來,很留心把持住自己,沒犯罪過,或者應該補這空缺了,希望你珍重自愛,勿犯過失!」果然張就在這次會考,中了第一百零五名。

從上邊所說看來,舉頭三尺高,必定有神明監察著人的行為;因此,利人、吉祥的事情,應趕快地去做;凶險、損人的事,應避免莫作,這是可以由我自己決定的。只要我存好心,約束一切不善的行為,絲毫不得罪天地鬼神;而且還要虛心,自己肯遷就不驕傲,使天地鬼神,時時哀憐我,才可有受福的根基。那些滿懷傲氣的人,一定不是遠大的器量;就算能發達,也不會長久地享受到福報。稍有見識的人,一定不肯把自己的度量弄得很狹窄,而自己拒絕可以得到的福;況且謙虛的人,他還有地方可以受到教導。〔若人不謙虛,誰肯去教他?〕並且謙虛的人,肯學旁人好處;旁人有善的行動,就去學他;那就得到的善行,沒有窮盡了。這尤其是進德修業的人,一定所不可缺少的啊!

古人有幾句老話說:「有志於功名者,必得功名;有志於富貴者,必得富貴。」一個人有遠大的志向,就像樹要有根一樣;人要立定這種偉大的志向,必須在每一個念頭上,都要謙虛;即使碰到像灰塵一樣極小的事情,也要使旁人方便;能做到這樣,自然會感動天地;而造福全在我自己,自己真心要造,就能造成。像現在那些求取功名的人,當初那有什麼真心,不過一時高興罷了;興致來了,就去求;興致退了,就停止。孟子對齊宣王說:「大王喜好音樂,若是到了極點,那末齊國國運大概可以興旺了。但是大王喜歡音樂,衹是個人追尋快樂罷了;若能把個人追尋快樂的心,推廣到與民同樂;使百姓都快樂,那麼齊國還有不興旺的麼?」我看求科名,也是這樣;要把求科名的心,落實推廣到積德行善;並要盡心盡力去做,那麼命運與福報,都能由我自己決定了!

來源:http://www.corey.org/download/了凡四訓白話翻譯.doc

[轉貼]三十歲的我們,終於發現,二十歲沒有勇氣做的事,三十歲就更沒有勇氣了。

三十歲的我們,終於發現,二十歲沒有勇氣做的事,三十歲就更沒有勇氣了。

為了害怕以後的人生都在猶豫與後悔中度過,不如現在活得淋漓盡致!
在書市中發現一本名為《30雜誌》的刊物,不禁開始思索三十歲這件事。

孔子說『三十而立』,在平均壽命較短的千年以前,人到三十, 應該事業有成,有妻有子,甚至到了三十歲,榮升祖父祖母的都大有人在。
三十歲,象徵一個人生命至此,應當一切完整。

還記得我十多歲時,看過一本預測世界末日的預言書,預言家拿氏預測在我二十多歲時, 世界就會滅亡,當時我還不以為意,我認為我 人生的精華就是在念大學那四年, 大學畢業之後,我玩也玩夠了,死而無憾。
到了大三,我又寫了一篇得獎的小說,故事內容描述一個二 十九歲的女人,憂傷 地回顧歷盡滄桑的人生。

等到我真正走近三十歲 ,才發現我並沒有歷經我想像中的那麼多滄桑,
事實上我跟二十歲一 樣,還有好多事沒做,還有好多地方想去玩,感覺人生無 盡,等待我去探索。

某一部分的我,始終像個孩子,生活還有夢想,人生還有可能。

而 我的許多朋友們,也都與我一樣。與二十歲相比,我們只是忽然長大 十歲, 但都還是那麼愛玩,想念瘋狂的感覺,生活中一事無成,害怕 責任與束縛,所以 我們都比從前更努力地裝可愛。

那天,與一個七年級的男生阿豪一起吃飯。提到旅遊的話題,
他神 采飛揚地說:『我二月去了倫敦、四月去泰國、暑假去歐洲自助旅行,現在 打算九月去峇里島。』

剛開始我以為他家經濟狀況不錯,免費供應他環遊世界,他卻泰然自若說一切都 是他靠打工存的錢。

兼了兩 三份差,平時非常省,把所有的錢存起來旅遊與吃大餐,這就是他的 人 生哲學。

『我想要趁大學畢業前,拚命地玩,看看自己能玩到什麼程度。』

這位七年級的阿豪補充:『當然是指正當的玩法啦,我們也不會去 嗑藥什麼的。』

散會之後,與我們一起晚餐的六年級前段班的男性朋友,
感慨地說 :『其實我好羨慕他喔,我像他這種年紀的時候,也沒他這種勇氣。』 這時候,我才發現,再怎麼努力裝可愛,我與我的朋友,我們也回 不去二十歲 了。

● 朋友看了電影『落日殺神』,跟我討論他的想法。

『落日殺神』這部電影在講述洛杉磯有一個平凡的計程車司機 Max ,
他的夢想是開一間度假禮車的公司,他總是安慰自己,告訴別人: 『開計程車是 暫時的。』但是他 一開卻開了十二年。

有一天他遇見不 平凡的殺手Vincent,Vincent 揭穿 Max自欺欺人的藉口: 『不過是租一台車,先付頭期款就好啦。你的夢想並不難。況且, 十二年,也稱 不上只是暫時 的。』

導演透過演員的台詞來傳達:這個世界上,有多少人終其一生都在 做他們所謂暫 時的工作,生命就 這樣消失了,毫無理想可言。
害怕改 變,不敢放手追求自己的人生,終於庸碌一生。
Max 因為遇到 Vincent,歷經了失序脫軌的一個夜晚,才讓他體驗到 :沒有什麼 不可能或不可以,只是敢不敢去做罷了。
三十歲是一個很 奇妙的年紀,明明已經不是二十歲了,內心卻還是蠢蠢欲動,有 種想 要放手一搏的衝動,或許是覺得現在再不做,到了四十歲就絕對不可 能了。

於是我辭掉做了五年的工作去念研究所;患有恐婚症的朋友終於決 定結婚; 猶豫了半年,還是辭掉工作去創業的大學同學;雖然沒有積 蓄、不熟法文、同行 的朋友甚至退縮 了,
三十歲的女同事還是決定辭 掉工作隻身去法國遊學……
三十歲的我們,終於發現,二十歲沒有勇氣做的事,三十歲就更沒 有勇氣了。
於是二十歲的夢想,到了三十歲,也沒有成真。為了害怕 以後的人生都在猶豫與 後悔中度過,不如 現在活得淋漓盡致。
人生過了一半,我們總算領悟,只要多一點勇敢,人生就可以比現 在精采很多!